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精准刺入我最脆弱的地方。"一直？从什么时候开始？"
"大学毕业后就没断过。"她坦然道，"先是邮件，后来是Facebook、微信。频率不高，但...持续着。"
我回想起家里那些薰衣草装饰，林妍对紫色的偏爱，现在都有了新的含义。"他是你真正爱的人，是吗？这么多年，你一直在等他？"
"不是那样！"林妍突然提高了声音，然后警觉地看了一眼小雨的房门，压低音量，"我和杜远航只是朋友，从来都是。他了解我，尊重我，听我说话...这些正是我们的婚姻里缺少的。"
"所以是我的错？"我声音发抖，"因为我没给你足够的关注，你就在婚姻之外寻找慰藉？先是杜远航，然后是马特？还有谁是我不知道的？"
林妍的脸色变得苍白。"你查我手机了？"
"需要吗？"我冷笑，"你们甚至懒得删除证据。紫色记忆盒里的薰衣草，他写给你的纸条，他抱着小雨的照片...你们把我当什么？傻子？"
林妍的眼睛瞪大了。"你翻了我的东西？"
"比起你的欺骗，这算什么？"我逼近一步，"那份医疗报告又是什么意思？他的精子检查报告为什么会在你那里？"
林妍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，然后是某种接近怜悯的神色。"老天，陈默...你不会以为..."她摇摇头，"那是为了我表妹。她在美国做试管婴儿，杜远航是捐赠者之一。我帮忙联系，仅此而已。"
这个解释合情合理，但我已经无法轻易相信。"还有多少'仅此而已'是我不知道的？"
夜风吹乱林妍的头发，她没去整理，任发丝在脸上飘动。"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"她最终说，"每个人都有不想分享的过去和秘密。问题是，你真正在意过吗？"
我哑口无言。她的反击正中要害——我确实长期忽视了她的内心世界，直到危机爆发才匆忙想要了解。
"那张照片..."我换了个方向，"医院走廊那张。我完全不记得拍过它，但时间戳证明我当时在场。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？"
林妍的眼神变得复杂。"你来了，陈默。凌晨四点左右，醉醺醺的。杜远航刚走不久。你拍了那张照片，然后..."她停顿了一下，"然后你说我是骗子，说孩子可能根本不是你的。第二天你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。"
我如遭雷击。这段记忆完全空白，但听她描述时，我太阳穴突突直跳，仿佛有什么被封印的东西想要破土而出。
"我...喝酒了？"
"满身酒气。"林妍确认道，"我从来不知道你那天晚上去了哪里。你回家时我已经在医院了。"
我努力回想2018年那个夜晚。记忆像被雾笼罩，只有零星片段：办公室庆功宴，我喝了几杯...然后是和某个客户的争执...再然后就是第二天早上在家醒来，头痛欲裂，完全不知道林妍去了医院。
"所以，"我艰难地组织语言，"杜远航陪了你一整晚，而我...像个混蛋一样出现，指责你，然后又忘记了一切？"
林妍没有直接回答，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。
"为什么不告诉我？如果我们早点谈清楚..."
"谈什么？"林妍打断我，"你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。而且之后几个月你都避免谈论流产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我该怎么开口？'嘿，记得你醉酒后骂我的那些话吗？'"
阳台陷入沉重的寂静。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，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，像我们婚姻中稍纵即逝的和解时刻。
"你还爱他吗？"我最终问道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林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"我不确定什么是爱了，陈默。我和杜远航之间...很复杂。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，我们的婚姻早在其他人出现前就已经出了问题。"
"因为我不够关注你。"
"因为你看不见真实的我。"她纠正道，"你爱的是你想象中的林妍——温柔、体贴、永远理解支持你的妻子。而真实的我...有缺点、有需求、有你不了解的过去和秘密。"
月光下，林妍的侧脸线条分明，眼角那颗泪痣像一个小小的标点符号，标记着我们关系中所有未被说出口的话。我突然意识到，十年来我可能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女人。
"那个红裙女孩的照片，"林妍突然说，"我把它设置成了手机壁纸。"
这个突如其来的坦白让我困惑。"为什么告诉我这个？"
"因为..."她转身面对我，眼中闪烁着某种决绝的光芒，"因为即使现在，即使知道了所有这些，我仍然会被你的照片打动。这很可笑，不是吗？"
不，不可笑。这简直残忍。就像我翻看她与杜远航的信物时，仍然会被那些薰衣草的香气触动一样。感情从不遵循理智的规则，它像野草一样在裂缝中生长，即使环境已经不再适合。
"我们该怎么办？"我问道，声音中透着疲惫。
林妍摇摇头。"我不知道。但有一点很清楚——我们需要决定是要继续努力修复这段婚姻，还是..."她没说完，但意思明确。
"为了小雨？"我问。
"不。"林妍坚决地说，"不能只为了小雨。那样对她不公平。如果我们要继续，必须是因为我们自己想要这段关系。"
我点点头，胸口发紧。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，而是站在爱人面前，却不知道是否还应该相爱。
"我需要时间。"我最终说。
林妍轻轻点头："我也是。"
我们回到屋内，默契地走向不同的房间——她去卧室，我去书房。关门时，我瞥见冰箱上那张红裙女孩的照片，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鲜活。女孩转身的瞬间被永远定格，就像我们的婚姻，悬在一个无法回退也无法前进的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