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太棒了，宝贝。"我亲了亲她的额头，"可以送给我吗？我想放在办公室。"
小雨用力点头，然后指着画中我的手上："这是你的相机，妈妈的是..."
"画笔。"林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我转身，看到她站在走廊阴影处，手里捧着一个长方形的包裹，用紫色包装纸包着。"我找出来了，"她说，声音有些异样，"大学时的一幅旧画。"
我这才注意到她眼下的黑眼圈——可能整夜未眠。小雨跑过去好奇地摸包裹："这是什么？妈妈会画画吗？"
"很久以前的事了。"林妍轻声说，把包裹放在餐桌上，"今天要送去给一个...老朋友。"
我立刻明白了——这是给陆安琪的画，我们交易的一部分。但林妍的表情告诉我，这幅画对她而言意义远超交易。
"我能看看吗？"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林妍犹豫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拆开包装。画布露出的那一刻，我屏住了呼吸——紫色的薰衣草田延伸到远方，一个穿白裙的女孩背对画面站在中央，抬头望着盘旋在空中的鸟群。笔触大胆而感性，色彩层次丰富得惊人。右下角签着"林妍 2011"，旁边是一个小小的、几乎不易察觉的泪滴形状的污渍。
"这是..."我不知如何评价，因为画中那种孤独与渴望交织的情感太过赤裸。
"《紫色记忆》系列的第一幅。"林妍的手指轻轻抚过画框，"我大二时画的。陆安琪一直想买，但我拒绝了。"她苦笑一下，"讽刺的是，现在她终于得到了。"
小雨踮起脚尖想看画："好漂亮！妈妈为什么不再画画了？"
林妍没有立即回答。她看着女儿天真的眼睛，似乎在权衡该透露多少真相。"因为...有时候当你很擅长某件事，也会很害怕它。"她最终说，"就像你喜欢唱歌，但如果有人强迫你每天唱，可能会不再享受了。"
这个解释显然超出了小雨的理解范围。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，然后宣布："我永远不会停止画画！"跑回地毯上继续她的创作。
林妍重新包好画作，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易碎品。"我今天下午送去给陆安琪，"她说，"这件事就结束了。"
"我陪你去。"我提议。
她摇头："不用。这是我需要独自完成的事。"停顿一下，"但谢谢你...昨晚做的一切。"
这句简单的感谢背后有太多未说出口的内容。我点点头，尊重她的决定。
林妍带着画出门后，我和小雨度过了一个安静的上午——做午餐，看动画片，在阳台上观察云朵的形状。这种平凡的日常突然变得珍贵，因为我知道它有多脆弱。
下午三点，门铃响起。透过猫眼，我看到杜远航站在门外，手里拿着一束白色马蹄莲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开了门。
"抱歉突然造访。"他礼貌地说，"我来拿些留在医院的资料，顺便看看小雨...和你们。"
他的态度比上次自然许多，但眼中的警惕仍在。我侧身让他进门，注意到他西装口袋里的医院工作证——"杜远航博士，神经科学研究中心"。
"杜叔叔！"小雨从客厅跑来，杜远航蹲下接住她的拥抱。
"感觉好点了吗，小勇士？"他检查她的额头，"不发烧了。"
"我好了！看我的新画！"小雨拉着他去看素描本，完全无视我们之间的紧张气氛。
杜远航认真欣赏每一幅画，不时提出专业意见——他显然有与孩子打交道的经验。看着他们互动，一个念头突然击中我：如果当年林妍选择了杜远航，现在会是怎样？一个更理解她艺术气质的丈夫，一个与小雨有血缘关系的父亲...这个想象像刀一样刺痛我。
"要咖啡吗？"我生硬地问，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。
杜远航点头："谢谢，黑咖啡就好。"
厨房里，我故意慢慢准备咖啡，给自己时间冷静。当我端着杯子回来时，杜远航正在看小雨画的全家福。
"很有天赋，"他评价道，"尤其是对人物关系的把握。看这个圆形构图，象征家庭的完整循环。"
"你懂艺术？"我忍不住问。
"略懂一二。"他啜了一口咖啡，"我母亲是美术老师，从小耳濡目染。"
我们陷入尴尬的沉默。小雨跑去房间拿更多画作，留下我们两个面对面。
"你母亲情况如何？"我礼貌地问。
"稳定了，谢谢关心。"杜远航放下杯子，"实际上，我今天来还有个目的...关于林妍。"
我绷紧身体，等待下文。
"她昨晚打电话给我，"他继续道，"问了一些关于记忆抑制的问题。似乎她对我的研究领域很感兴趣。"
这出乎我的意料。"什么研究领域？"
"创伤性记忆的神经机制。"杜远航解释，"我在哈佛的团队开发了一种非药物干预方法，帮助患者重构痛苦记忆的情感负荷。"
我皱眉："你是说...删除记忆？"
"不，是改变记忆的情感色彩。"他纠正道，"记忆本身无法也不该被删除，但我们可以减轻它带来的痛苦。比如战场老兵对爆炸声的反应，或者..."他意味深长地停顿，"婚姻中的创伤时刻。"
这个信息让我震惊。林妍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？她打算尝试这种治疗吗？还是...为我考虑？
"这种治疗安全吗？"我谨慎地问。
"还在临床试验阶段。"杜远航承认，"但前景很好。不过，"他直视我的眼睛，"最好的治疗永远是直面问题，而不是逃避或改写历史。这也是我告诉林妍的。"
小雨抱着一堆画跑回来，打断了我们的谈话。杜远航耐心地欣赏每一幅，不时发出真诚的赞美。看着他与小雨的互动，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正派的人——即使作为"情敌"，他也始终保持着尊严和界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