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雨跑进厨房，举着她的新作品："看，爸爸！妈妈教我画薰衣草！"
纸上是一束歪歪扭扭但充满生命力的紫色花朵，阳光透过花瓣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在画的角落，林妍帮她写下了标题：《新的记忆》。
我蹲在操场边给小雨系鞋带时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薄荷味。
手指突然僵在荧光绿的鞋带上。这个味道——林妍瑜伽垫上的味道，她运动包里总有的味道——现在正混在初夏燥热的空气里，像条毒蛇悄悄缠上我的后颈。
"爸爸？"小雨扯了扯我的衣角。
我抬头看见马特站在十米开外，深灰色紧身衣裹着那身令人作呕的肌肉。阳光把他脖子上的教练哨照得发亮，那条蛇形纹身从袖口探出头来，对我吐着信子。
"哟，陈先生。"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"真巧啊。"
我的指甲陷进掌心。上次听见这个声音是在两年前，电话那头，背景音里有林妍压抑的喘息。
小雨好奇地从我身后探出头："爸爸，那是谁？"
马特已经蹲下来，视线和小雨齐平："我是你妈妈的..."他故意停顿，眼睛却盯着我，"好朋友。"
我一把将小雨拽到身后。那颗他递过来的水果糖掉在地上，是我去年情人节买给林妍的同款。
比赛开始后，我发现马特是隔壁班的指导教练。每当小雨接棒，他就站在跑道内侧，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说话。我看不清他的口型，但能看见小雨困惑地皱眉，然后跑得更快了些。
轮到我了。冲刺时耳边突然响起马特的声音："她左臀上有个心形胎记..."我的脚踝狠狠崴了一下，膝盖擦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。疼痛让我清醒，但更痛的是看台上家长们的窃窃私语："那就是林妍的丈夫？"
赛后更衣室里，我往伤口上倒消毒水。门锁咔哒一响，马特倚在门框上，水珠从他发梢滴到锁骨凹陷处。
"需要帮忙吗？"他晃着纱布，"林妍的膝盖也容易受伤，每次都是我..."
我的拳头挥到一半停住了。透过门缝，我看见小雨趴在玻璃门上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马特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："物归原主。"是林妍的字迹：【今晚老地方，最后一次】，日期是上周她"加班"那天。
回家路上，小雨在后座叽叽喳喳说着马特叔叔教她的起跑技巧。林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，后视镜里映出她颤抖的嘴唇。
"他是故意的。"我说。
林妍突然急刹车停在路边。"去年报名时，"她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，"王老师确实说过她弟弟是健身教练..."
后座的小雨突然安静下来。我从后视镜看见女儿困惑的眼睛，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。一滴汗从林妍的太阳穴滑落，像迟到了两年的眼泪。
我坐在车里，盯着健身房亮着灯的窗户。
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透明的扇形，又很快被雨水淹没。马特的摩托车还停在VIP车位，车把手上挂着那个可笑的粉色头盔——是林妍喜欢的颜色。
手机震动，屏幕亮起。
【接到小雨了吗？我炖了汤】
林妍的消息后面跟着一颗小小的爱心。我盯着那个表情，突然想起两年前她第一次出轨被我抓到时，每条消息后面都会加这个符号。
我熄了火，雨声立刻变得清晰起来。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最终只回了一个【嗯】。
转身去拿后座的小雨书包时，发现她的粉色水壶不见了——那个印着小马宝莉的、她每天上学都要带的。
"操。"
我重新发动车子，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像是某种呜咽。
员工通道的感应灯坏了，我摸黑往前走，泳池的氯气味混着雨水钻进鼻腔。水壶不在长椅上，但更衣室的门虚掩着，透出一线光。
我听见林妍的笑声。
那种轻快的、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声，我已经很久没在家里听过了。
"......你别闹。"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，"小雨会发现的。"
"怕什么？"马特的声音像把钝刀，一下一下刮着我的耳膜，"她不是一直以为我是她妈妈的健身教练吗？"
我的手指陷进门框的软木里。从缝隙中，我看见林妍坐在按摩床上，马特的手正搭在她腰上。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——去年生日我送她的。
"说真的，"马特凑近她耳边，但声音清晰得可怕，"你老公最近查手机查得挺勤啊？"
林妍轻轻推了他一下："所以我才让你别发消息。"
"那这个呢？"马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，金属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我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是小雨的发卡，小草莓形状的，昨天早上我还帮她别在刘海上。
"你疯了？"林妍的声音突然紧绷，"别把小雨扯进来。"
马特笑着把发卡别在自己衣领上："她今天问我能不能当她新爸爸。"
我后退时撞倒了置物架，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健身房里炸开。等我冲出门外时，雨水已经淋透了衬衫，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——是林妍的来电。
我没接。
回到家时，汤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。小雨光着脚跑过来："爸爸！马特叔叔说明天教我跳水！"
林妍从厨房探出头，嘴角还沾着汤渍。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粉色水壶上，笑容突然凝固。
电视机里正在放动物世界，解说员的声音异常清晰："......雌蛇有时会吞食自己的幼崽......"
小雨看看我，又看看林妍："爸爸妈妈，你们怎么不说话？"
我蹲下来，慢慢擦掉她头发上的水珠："明天爸爸带你去游泳，好不好？"
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发呆。
昨晚给马特转的五千块医药费，他秒收了。备注栏里我写的"离我女儿远点"，他回了个微笑表情。
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，林妍哼着歌。自从那天从健身房回来，她突然变得殷勤起来——早起做早餐，主动洗衣服，甚至给我买了条新领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