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妍的眼睛瞪大了。我很少这样直接表达不满,这显然让她吃惊。
"没人逼你放弃摄影。"她最终说道,声音冷静得可怕,"是你自己选择的。为了稳定的收入,为了这个家。"
"为了你。"我纠正她,"因为你认为摄影'不切实际',因为你想要安全的未来。"
林妍的脸色变了:"这不公平。我们当初一起做的决定。"
是吗?我记不清了。记忆就像一张过度曝光的照片,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我疲惫地揉了揉眼睛:"我去看看小雨。"
女儿的房间弥漫着淡淡的薄荷药膏味。小雨睡得很熟,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。我轻轻抚摸她的额头,温度已经降下来了。床头柜上放着她最爱的小熊和半杯水,旁边是一张我们全家去年在海边的合影——三个人都笑得那么开心,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问题。
回到书房,我打开电脑导入今天拍的照片。大多数都很普通,但有一张意外地好——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在喷泉边追鸽子,裙摆飞扬的瞬间刚好被定格。看着这张照片,一种久违的满足感涌上心头。
正当我准备关机时,一个文件夹吸引了我的注意:"旧照片扫描"。点开后,我发现是林妍扫描的一些老照片,大多是小雨婴儿时期的。但最后一个子文件夹却标注着"大学"。
我点开它,呼吸瞬间凝滞。照片中的林妍站在樱花树下,穿着我送她的那条蓝色连衣裙,笑容灿烂。但这张照片不是我拍的,因为照片里还有一个人——一个高个子男生搂着林妍的腰,她靠在他肩上,姿态亲密。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显示,这是我们刚开始约会的那年春天。
我盯着这张照片,大脑飞速运转。林妍从未提起过这个男生。当时她告诉我,我是她大学唯一认真交往的对象。那么这个人是谁?为什么她保留着这张照片?更重要的是,为什么现在扫描到电脑里?
鼠标右键点击"属性",我看到文件修改日期是上周三——林妍说她在公司加班的那天晚上。
一种冰冷的怀疑顺着脊背爬上来。我关掉文件夹,打开浏览器,犹豫了一下,然后搜索"如何恢复已删除的文件"。
第二天一早,林妍带着康复的小雨去上钢琴课。我借口要加班,直接去了公司。周末的办公室依然空荡,正合我意。按照网上的教程,我成功恢复了"大学"文件夹里一个被删除的文件——又是一张林妍和那个男生的合影,这次是在某个餐厅,两人举杯对饮,看起来十分登对。
照片文件名是"D&C_20080521.jpg"。D&C?男生的名字缩写?我打开学校校友录网站,输入林妍的毕业年份和专业,开始一个个查看同届男生的名字。
两小时后,我找到了匹配项——杜远航,学生会副主席,校篮球队队长。一张球队合影中,他站在中间,高大英俊,笑容自信。照片下的简介显示他毕业后去了美国读研,现在在硅谷某科技公司工作。
我打开Facebook,搜索这个名字,很快找到了他的主页。最新动态是三天前发布的:"十年后重回母校,物是人非,但记忆永存。"配图是我们大学的标志性建筑,但让我血液凝固的是评论区里林妍的留言:"希望你在国内过得愉快。"后面跟着一个微笑表情。
杜远航回复:"咖啡还没喝成,别想赖账[眨眼表情]"
这条交流发生在林妍声称加班的那天晚上。
我关掉电脑,双手发抖。这不一定是出轨的证据,但足以证明林妍对我隐瞒了什么。十年婚姻,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。现在看来,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这样。
下午的婚姻咨询,我迟到了十分钟。林妍已经坐在咨询室里,穿着那件我喜欢的浅蓝色衬衫。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,让她看起来像个陌生人。
"抱歉迟到。"我生硬地说,刻意不去看她。
林医生看了看我们:"看来上周之后,你们之间有些新的张力。"
"陈默发现了一些旧照片。"林妍突然说,声音平静,"我大学时的前男友最近回国了,我们见了一面,喝了杯咖啡。仅此而已。"
我猛地抬头,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。林妍直视我的眼睛,表情复杂但坦然。
"你...跟踪我的浏览记录?"我哑声问。
"你昨晚用我的电脑恢复文件,记录还在。"她叹了口气,"我本想告诉你的,但考虑到我们现在的状况..."
"考虑到你出轨在先,怕我不信?"我尖锐地打断她。
林妍的脸色变了:"那不一样,陈默。杜远航只是老朋友。我们十年没见了,喝杯咖啡叙旧而已。"
"就像你和马教练'只是健身'?"
"够了!"林妍突然提高了声音,眼眶发红,"你不能用我的错误来否定一切!是的,我和马特发生了关系,我承认那是错的。但你不能因此怀疑我做的每一件事,见的每一个人!"
林医生适时介入:"陈先生,你对妻子的解释有什么感受?"
我握紧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:"我感觉...被欺骗了。又一次。"
"我隐瞒和杜远航见面是我不对。"林妍的声音低了下来,"但我发誓那只是普通朋友见面。他提起想扫描一些老照片,我就把大学时期的相册借给了他。那张合影...我早忘了它的存在。"
我看着她湿润的眼睛,想找出谎言的痕迹,却只看到疲惫和真诚。这让我更加困惑——我还能相信自己的判断吗?
"陈先生,"林医生温和地问,"在这段关系中,你最需要的是什么?"
我思考了很久:"真相。即使是痛苦的真相。"
"何太太呢?"
林妍沉默了片刻:"被看见。不只是作为妻子和母亲,而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人。"她的声音开始颤抖,"五年前流产时,我一个人在医院躺了四小时,因为陈默在开重要会议。回家后他问我为什么脸色这么差,我说我刚失去了我们的孩子,而他说'别闹了,明天还有客户见面',然后就去书房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