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松了口气，随即为自己的疑神疑鬼感到羞耻。林妍说得对，我不能因为一次出轨就怀疑她做的每件事。但另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说：但她确实欺骗过你，而且手段娴熟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是林妍发来的消息："小雨打电话说想回家，我爸妈一会儿送她回来。你不在家？"
"在外面散步，马上回去。"我回复，然后犹豫了一下，又发了一条，"要给你带什么吃的吗？你晚饭没怎么吃。"
消息显示已读，但久久没有回复。正当我准备起身时，手机终于响了："以前那家奶茶店的珍珠奶茶，少糖。"
这是我们大学时代最爱的奶茶店，开业至今还在老地方。我买了她最爱的口味，又挑了一束紫色薰衣草——不确定她是否喜欢，但至少不是蓝色。
到家时，小雨已经回来了，正在客厅看电视。林妍接过奶茶和花，表情有一瞬间的软化，但很快又恢复平静。"谢谢。"她简短地说，把花插进花瓶就去了厨房。
"爸爸！"小雨扑过来抱住我，"外公外婆说你和妈妈最近很累，让我乖一点。我很乖的！"
我紧紧抱住女儿，闻着她头发上儿童洗发水的甜香。"你一直很乖，宝贝。"我亲吻她的额头，"是爸爸妈妈有些事情需要解决。"
"像拼图一样吗？"小雨仰起脸问，"有时候拼错了要拆开重来？"
我喉咙发紧。"差不多吧。"
晚上，等小雨睡着后，我发现林妍坐在阳台上，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喝完的奶茶，望着夜空发呆。我轻轻拉开玻璃门，走到她身边。
"花...你喜欢吗？"我笨拙地问。
林妍轻轻点头。"薰衣草是我妈妈最喜欢的花。"她停顿了一下，"我二十岁生日那天，你送了我一小盆薰衣草，说希望它像我一样'安静但顽强'。它死了之后，我还难过了好久。"
又一个我不知道的事。我甚至不记得送过这样的礼物。
"林妍，"我深吸一口气，"关于过去...我真的很抱歉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，但我想试试。"
她转过头看我，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。"陈默，问题不在于你不知道，而在于你从不主动去知道。"她轻声说，"十年来，你问我最多的三个问题是'晚饭吃什么'、'看见我钥匙了吗'和'小雨的作业你检查了吗'。"
我哑口无言。她说得对，我对她的了解浅薄得可怜。我知道她咖啡加半勺糖，知道她下雨天会偏头痛，知道她喜欢睡前读半小时书——但这些表面习惯构不成一个完整的人。
"那张照片..."我犹豫了一下，"你和杜远航那张。你们当时是什么关系？"
林妍沉默了一会儿。"大三时交往过三个月。他毕业后出国，我们就分手了。"她平静地说，"遇见你之前，我有过两段恋情，都和平结束。这很稀奇吗？"
"不，只是..."我斟酌着词句，"你从来没提过他。"
"你也没问过。"林妍叹了口气，"而且，陈默，你真的准备好听我的情感史了吗？还是只因为怀疑我出轨才感兴趣？"
我无法回答。她又一次看穿了我。
"我累了。"林妍站起身，"明天还要早起送小雨上学。晚安。"
我看着她的背影，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：即使在此刻，我仍不确定她是否说了全部真话。而更可怕的是，她也可能正对我怀着同样的怀疑。
信任一旦破碎，就像撒出去的沙，再也收不回原来的样子。
回到书房，我打开抽屉取出林医生要求写的清单。对着空白纸张，我久久无法下笔。我最希望林妍了解的三个感受？此刻充斥我内心的只有困惑、怀疑和恐惧——恐惧于我们之间已经裂开的鸿沟，可能永远无法跨越。
最终，我写下：
我害怕再次被欺骗
我后悔没有更了解你
我想重建信任，但不知从何开始
写完后，我犹豫了一下，又加了一行小字："PS：紫色很美，像你眼角的那颗痣。"
我不知道这是否有意义，但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尝试真正"看见"她，而不是我自以为的那个"林妍"。
周六清晨，我轻手轻脚地起床，尽量不吵醒林妍。五点半，天刚蒙蒙亮。我从衣柜深处翻出尘封已久的相机包，尼康D850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。检查电池、存储卡、镜头——出乎意料，一切运转正常，就像时间在这套设备上静止了一样。
厨房里，我留了张字条："出去拍照，中午前回来。小雨的画画课我记得，会准时送她。"犹豫了一下，又加了一句："要给你带什么早餐吗？"画了个笑脸，然后划掉，太刻意了。
清晨的城市有种特殊的质感。我漫无目的地走着，透过取景框观察熟悉又陌生的街道。菜市场刚开市，摊主们打着哈欠摆货；环卫工人清扫着昨夜狂欢留下的狼藉；几个老人已经在公园里打太极。这些日常场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生动。
我的手指自动调节着光圈和快门，身体似乎还记得这些动作。拍了几张后，我停下来检查效果——构图不错，但缺少灵魂。以前林妍总说我的照片有种"温柔的洞察力"，能捕捉到人物最真实的瞬间。现在这种能力似乎也随着婚姻一起生锈了。
走到商业区，一家刚开门的面包店吸引了我的注意。玻璃橱窗后，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整理糕点，她专注的神情让我想起大学时的林妍。我举起相机，在她转身的瞬间按下快门。女孩发现了我，不但没生气，反而腼腆地笑了笑，继续她的工作。
"可以给我看看吗？"她隔着玻璃问。
我走过去，给她看刚才的照片。女孩眼睛一亮："拍得真好！能把照片发给我吗？我想印出来寄给妈妈。"
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。离开时，我买了两个牛角包——林妍最爱吃的，虽然她最近为了减肥很少碰碳水化合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