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而且什么？"陆安琪突然倾身向前，眼神锐利，"害怕成功？还是害怕重新发现自己是谁？"
这个过于私人的问题让我不适。我与陆安琪初次见面，她却像在剖析我的灵魂。"我只是需要平衡家庭和事业。"我尽量保持礼貌。
陆安琪靠回椅背，若有所思地看着我："有趣。林妍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。"
我浑身血液凝固："你...认识我妻子？"
"当然。"她嘴角勾起一个奇怪的笑容，"我们是大学室友，最好的朋友。直到她选择了杜远航，然后是你。"
咖啡杯从我手中滑落，在托盘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。几滴咖啡溅到作品集上，像丑陋的污点。"你从没提过这层关系。"
"为什么要提？"陆安琪反问，"我欣赏的是你的作品，不是你的婚姻史。"她停顿一下，"虽然不得不说，得知摄影师是陈默时，我确实...很感兴趣。"
我的大脑飞速运转，试图理解这个巧合的可能性。艺术圈那么多人，偏偏是林妍的旧友看中我的作品？
"林妍知道这次会面吗？"我问。
陆安琪摇头："我们多年不联系了。听说她结婚生子，过着标准的幸福生活。"她的语气带着微妙的讽刺，"没想到她的丈夫会以这种方式回到我的视野。"
我猛地想起林妍紫色记忆盒里的照片——大学合影中站在她身边的短发女孩，原来就是陆安琪。那时的她还戴着眼镜，气质更书卷气，但眼神中的锐利如出一辙。
"所以这是个...测试？"我艰难地问，"你想通过我了解林妍的近况？"
"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，陈默。"陆安琪冷笑，"《视角》杂志不会拿版面开玩笑。你的作品确实有价值——尽管我很好奇，一个连自己婚姻都'对焦不准'的人，如何能拍出那样有洞察力的照片？"
她的话像刀子，精准刺中我的软肋。服务生过来清理洒出的咖啡，给我们片刻缓冲。
"签约条件是什么？"我最终问，决定先了解全部信息再做判断。
陆安琪拿出一份合同："标准分成协议，但有个特殊条款——未来六个月你需要专注于这个系列，按我的策展思路创作。我们有优先购买权。"
我快速浏览条款，在第七页发现了问题："'艺术家需配合策展人的主题诠释，包括但不限于作品命名、展览陈述及媒体采访'？这意味着什么？"
"意味着如果我说你的作品是在探索婚姻的虚伪性，你就得这么向媒体解释。"陆安琪直言不讳。
我合上合同："但事实并非如此。"
"艺术从不说谎，陈默。"她的目光如炬，"它只是揭示创作者不敢面对的真相。看看你的照片——每一张都在无声呐喊'我孤独，我被忽视，我不知道如何爱'。"
我站起身，血液冲上耳膜："我们的会面到此为止。"
"坐下。"陆安琪命令道，出人意料的是，我发现自己服从了。"听着，我可以找十个技术比你好的摄影师，但他们拍不出你这种痛苦的诚实。而你需要我——没有策展人捧，你永远只是业余爱好者。"
她的话残忍但真实。我重新评估眼前的女人——她不仅是林妍的旧友，更是个精明的商人，嗅到了我作品中的商业价值，以及背后的故事卖点。
"给我三天考虑。"我说。
陆安琪将合同推过来："两天。周五前不签字，机会转给别人。"她站起身，突然问，"林妍还画油画吗？"
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一愣："不画了，至少婚后没画过。"
"可惜。"陆安琪的表情难以捉摸，"她当年很有天赋。比摄影社那个自以为是的男生强多了。"这个明显指向我的讽刺让她露出满意的笑容，"周五前，陈默。别让我失望。"
她离开后，我独自坐了很久，咖啡已经凉了。手机震动，是林妍发来小雨的诊断书——普通感冒，无需担心。我回复一个"谢谢"，然后犹豫了一下，又发了一条："你认识陆安琪吗？《视角》杂志的。"
已读标记出现，但整整五分钟没有回复。最后，林妍只回了一个词："室友。"
这种刻意的简短说明了一切。我决定不再追问，至少不在短信里。收拾作品集时，一张照片滑了出来——红裙女孩在喷泉边转身的瞬间，现在被咖啡渍染上了一抹褐色的阴影，像时间的污迹。
回家路上，我绕道去了大学图书馆。在过期期刊区，我找到了十年前的艺术杂志，果然发现一篇关于当年学生艺术联展的报道。配图中，林妍站在一幅油画旁，身边是短发戴眼镜的陆安琪，两人笑得灿烂。报道提到"林妍的《紫色记忆》系列获得评委会特别奖，有望进军职业艺术圈"。
林妍从未提起过这段历史。就像我不知道陆安琪一样，我也不知道她曾是个有前途的艺术生。我们相识时，她已经是文学系的研究生，从没说过自己会画画。
家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厨房亮着灯。林妍在煮粥，背影紧绷。我轻轻放下包，不知如何开启这个话题。
"小雨睡了？"我最终问道。
"刚吃完药。"林妍没回头，"温度降下来了。"
我走到她身边，看到炉子上熬的是小雨最爱的南瓜粥，但分量明显是三人份。这个小细节莫名触动了我——无论发生什么，林妍总会准备好照顾所有人。
"陆安琪今天提到了你。"我直接说，"说你们是室友。"
林妍的勺子停在半空："她还说了什么？"
"说你有艺术天赋，说我配不上你，基本这些。"我试图轻松地说，但话一出口就变得苦涩。
林妍关小火，转向我："你想知道什么？"
"为什么你从不提起会画画？还有...你和陆安琪之间发生了什么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