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假的……”
  谢清扬发出了颤声道。
 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那份复印件,盯着上面的字眼,双眼因为极度的抗拒和愤怒而布满血丝。
  谢清扬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和基因座列表,死死地钉在结论栏那几行加粗的黑字上——
  “依据现有检材和STR多态性检测结果,支持谢荣为谢清扬的生物学父亲。”
  她怒火中烧,将报告撕得粉碎,砸在桌上。
  “这是假的!”
  谢清扬指着谢荆怒吼。
  “你不会以为我相信吧?”
  她虽然和谢荆相处时间不多,却也很清楚知道天御董事长的本事,做出这种东西不费吹灰之力。
  “你早就准备了这个,你还故意不让我……”
  更为难听的咒骂还没来得及出口,谢清扬的声音就虚弱了下去。
  她的脸色也越发惨白。
  一种尖锐的绞痛感从胸腔深处炸开。
  在这种极度剧烈的情绪刺激下,原本就脆弱的心脏血管承受了无法负荷的压力。
  谢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  如果她没有接二连三攻击羞辱姜楚,那这个过程会与现在不太一样,但如今她会经历什么——
  他一点都不在乎。
  “呃……”
  谢清扬痛苦地闷哼了一声,死死捂住胸口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。
  “大哥身体先天不足。”
  谢荆淡淡开口道,“所以本来不想留后,可是令堂邱小姐……罔顾大哥的意愿,这才有了你。”
  谢清扬瞪大眼睛。
  什么?
  什么意思?
  她不仅是私生女,她甚至不是……
  她母亲甚至是——
  不!
  这一定不是真的!
  恍惚间,谢清扬脑子里忽然炸开个惊雷。
  谢荆之前说的那句奇奇怪怪的话!
  “至少在他们的那段感情里,大家都是自愿的。”
  当时她没明白,现在忽然懂了。
  邱媛用某种手段强迫了谢荣?!
  “不……”谢清扬用力摇头,“你只是在……”
  谢荆是故意的!
  是在抹黑她!
  如果她是他的女儿,他就是为了姜楚要赶走她!
  但是——
  如果她是他的侄女,那她也该是谢家正经的大小姐,是谢森的嫡长孙女,这个家族的一切,都是她的!
  谢荆不愿承认这个,就说她母亲强迫了她父亲,故意要贬低她的身份!
  谢清扬脑子里一团混乱。
  但这会儿也想不清了。
  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,腿也开始乏力,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,直挺挺地晕倒在了会议室冰冷的地板上。
  “……”
  房间里安静得令人窒息。
 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,甚至连目光都不敢乱瞟。
  佣人们训练有素地从侧门进来,将失去意识的谢清扬抬了出去。
  汪助理侧过头,低声吩咐了几句,医疗团队立刻接手了后续。
  不久之后,人们都听到窗外传来的引擎轰鸣声。
  谢荆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,“我不想浪费时间,如果没有问题,那会议就开始了。”
  男人的身体微微后倾,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,视线扫过诸人。
  没有任何人质疑。
  在谢家,谢荆的意志就是唯一的规则。
  如今他说翻篇,所有人就必须立刻把脑子里的惊骇清空,强迫自已进入工作状态。
  汪助理上前一步,将会议室的灯光调暗了些许。
  正中的屏幕亮起,显示出天御集团非核心产业及谢家各房信托运营的年度汇总大表。
  “第一项,华南区非核心物流及仓储业务年度盈亏汇报。”
  长桌左侧一个中年男人打了个哆嗦,赶紧站起来。
  姜楚也认真地听着。
  那个中年男人打开面前的平板,额头上的冷汗在屏幕荧光的反射下清晰可见。
  “董事长,华南区今年的整体物流吞吐量比去年下降了三个百分点,但……但在我们的努力下,总营收依然保持了微弱的增长。不过,因为下半年燃油附加费和人工成本的上涨,净利润率出现了一点点下滑……”
  “停。”
  谢荆抬手。
  他看向汪助理,“第三季度的财报第十七页,明细表C列。”
  谢荆停了停,“燃油附加费的行业平均涨幅是4%,而你们报上来的物流干线成本却上涨了14%。另外的10%去哪了?”
 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嘴唇动了动,“那、那是仓储租赁的溢价,因为……”
  “因为你把海城三个大型仓库的续租合同,以高于市场价15%的价格,签给了你小舅子名下的空壳地产公司。”
  谢荆打断了他,黑眸森寒,“真以为账面上走两层外包,天御的审计组就查不到底单了?”
  中年男人颓然低头,“我……”
  “明年华南区的非核心物流业务,由集团直接派专业经理人接手。你手里的管理权限,今天会议结束后全部交接。”
  谢荆冷冷道,“你每年的固定分红削减80%。有意见吗?”
  男人哪里敢说半个不字,连连摇头:“没、没有意见。全凭董事长安排……”
  会议继续往下推进。
  气氛越发凝重,接下来的几个人汇报时,连声音都在发抖。
  很快,轮到了之前在暖房里见过面的谢枫。
  谢枫站起来的时候,腿肚子都在转筋。
  他偷偷瞥了一眼坐在谢荆身边的姜楚,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
  “董事长,我们今年没有参与任何实际运营业务,完全是按照规矩,拿着家族信托基金的固定分红。”
  谢枫的声音极其恭敬,甚至透着几分卑微。
  “今年信托基金在海外的稳健型投资回报率是4.5%,账目已经全部交给汪助理和团队核对过了,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,绝没有一分钱的违规操作。”
  谢荆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那张写满紧张的老脸上扫过。
  “安分守已是好事。”他的声音不辨喜怒,“三叔,既然年纪大了,就好好拿着分红养老,管好自已的嘴,管好家里的人。别什么闲事都想去打听。”
  谢枫猛地打了个激灵。
  谢荆对庄园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。
  “是是是!董事长教训得是!”谢枫冷汗直流,连连点头哈腰,“我们一定安分守已,绝对不乱说话,不乱打听!”
  谢荆没再理他,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:“下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