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老院坐落在城郊的山坡上，白色的建筑群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清。苏沐和程远站在"夕阳红养老院"的铁门前，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。
"你还好吗？"程远担忧地看着苏沐苍白的脸色。今早他去接她时，发现她正对着记忆日记发愣，已经忘记了他们昨天去福利院的事。
苏沐勉强笑了笑，晃了晃手腕上的链子："看到这个我就想起来了。小钢琴里的照片...是我们，对吧？"
程远点点头，牵起她的手。她的手指冰凉，即使在厚厚的手套里也没有暖意。这三个月来，他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消瘦下去，记忆像沙漏里的沙子不断流失。但每当《记忆的碎片》旋律响起，她的眼睛总会重新亮起来，哪怕只有片刻。
养老院的前台护士告诉他们，李嬷嬷住在三楼最东边的房间。"她最近身体不太好，"护士压低声音，"记忆也有些混乱，时好时坏的。"
爬上楼梯时，苏沐突然停住脚步："程远，如果...如果李嬷嬷真的故意分开我们，你会恨她吗？"
程远沉默了片刻："我不知道。但我想知道真相，为了那些我们失去的时光。"
三楼走廊尽头，一扇半开的门缝里传出电视的声音。程远轻轻敲门，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："进来。"
房间狭小但整洁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窗边的轮椅上，背对着他们。窗外的阳光给她瘦削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，却也让房间的其他角落显得更加阴暗。
"李嬷嬷？"程远试探地叫道。
老人缓缓转过轮椅。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深深的沟壑，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。她眯着眼打量两人，突然，手中的茶杯"啪"地掉在地上。
"是...是你们？"她的声音颤抖，"小远和小沐？"
苏沐惊讶地看了程远一眼，没想到李嬷嬷一眼就认出了他们。程远上前一步："您还记得我们。"
李嬷嬷的嘴唇哆嗦着："我怎么会忘记...你们两个，当年可没少给我惹麻烦。"她的目光落在苏沐身上，又迅速移开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，"你们...怎么找到这里的？"
"我们去福利院问了。"程远单刀直入，"李嬷嬷，我们想知道当年为什么分开我们。那对夫妇明明想同时收养我们两个，不是吗？"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李嬷嬷的脸色变得灰白，手指紧紧抓住轮椅扶手："谁...谁告诉你们的？"
"我在档案室找到了他们的申请信。"程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，"您为什么撒谎？为什么告诉他们已经收养了苏沐？"
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苏沐本能地上前想帮她拍背，却被程远轻轻拉住。等咳嗽平息，李嬷嬷的眼神变得飘忽："过去太久了...我老了，记不清了..."
"您记得！"苏沐突然开口，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尖锐，"昨天我想起来了，您把我的泰迪熊拿走时说'这是为你好'。为什么分开我们是为我好？"
听到"泰迪熊"三个字，李嬷嬷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。她望向窗外，阳光照在她浑浊的眼睛里："你们...你们不懂。那时候的收养制度不完善...那对夫妇，他们..."
"他们怎么了？"程远追问。
李嬷嬷突然转向苏沐，眼神复杂："你知道你亲生母亲是谁吗？"
苏沐愣住了。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在福利院的记忆里，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在那里，没有来处。
"她...是谁？"
"一个钢琴家，"李嬷嬷轻声说，"很漂亮，很有才华，但精神不稳定。她把你遗弃在福利院门口时，还留了一张字条，说音乐是诅咒，她不想让你步她后尘。"
苏沐感到一阵眩晕，扶住了墙壁。程远立刻搂住她的肩膀："这和我们被分开有什么关系？"
李嬷嬷长长地叹了口气："那对想收养你们的夫妇...男的是音乐学院的教授，女的是钢琴演奏家。当我看到申请信时，我就想起了小沐母亲的字条。"她的目光落在苏沐身上，"我怕历史重演...怕你在那种环境中长大，会和你母亲一样..."
"所以您就擅自决定分开我们？"程远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，"您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们——"
"我知道！"李嬷嬷突然提高了声音，随即又虚弱下去，"我后来...后悔了。看着小远你一天天变得沉默，看着小沐被领养后寄回来的信里总是问起你...我知道我错了。"她摸索着轮椅旁的抽屉，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，"小沐，这是你养父母去世后，我从他们遗物里找到的...你的泰迪熊。我...我一直没勇气还给你。"
苏沐接过信封，里面是一张褪色的照片——她的养父母站在一架三角钢琴旁，微笑着搂着年幼的她。照片背面写着："给小沐，希望音乐带给你快乐，而非痛苦。"
"他们...他们从没禁止我接触音乐，"苏沐喃喃道，"是我自己...在车祸后不再碰钢琴了..."
程远震惊地看着她："你会弹钢琴？"
"我...我不知道。"苏沐困惑地按住太阳穴，"但看到这张照片，我好像记起来了...养母教我弹过《献给爱丽丝》..."
李嬷嬷的眼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滑落："我太自以为是了...以为是在保护你，却让你们都受了这么多苦..."
程远握紧拳头，又慢慢松开："那只泰迪熊呢？您说里面有那对夫妇的联系方式？"
李嬷嬷摇摇头："几年前养老院搬迁时弄丢了...但我记得那个教授姓陈，在北方音乐学院工作。"她艰难地从轮椅下拿出一个铁盒，"这是我保留的一些资料...也许对你们有帮助。"
苏沐接过铁盒，里面有几张老照片和一些文件。最上面是一张福利院全体员工的合影，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子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
"这是...？"
"你母亲，"李嬷嬷轻声说，"她来福利院做过义工，那时你还没出生...谁能想到后来..."
苏沐的手指轻抚照片上女子的脸，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。突然，她的视线模糊了，头痛如潮水般袭来。
"苏沐？"程远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。
"我...我想起来了..."苏沐的声音变得缥缈，"养父母车祸那天...车里放的就是《记忆的碎片》...我从此把音乐和死亡联系在一起...所以主动忘记了钢琴..."
她的膝盖一软，程远及时抱住了她。李嬷嬷惊慌地按响了呼叫铃："她怎么了？"
"逆行性遗忘症，"程远简短地解释，同时轻拍苏沐的脸颊，"苏沐？看着我，深呼吸..."
护士匆忙赶来，帮苏沐躺到李嬷嬷的床上休息。医生检查后说只是暂时性的晕厥，建议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。
离开前，苏沐虚弱地问李嬷嬷最后一个问题："您...您知道我母亲现在在哪里吗？"
老人摇摇头："她把你送来后就消失了。但..."她犹豫了一下，"每年你的生日，福利院都会收到一笔匿名捐款，持续了十年。"
回程的出租车上，苏沐靠在程远肩上，手里紧握着那张养父母的照片。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，就像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又消失的记忆碎片。
"程远，"她突然说，"如果...如果当初我们没被分开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？"
程远轻轻抚摸她的头发："我们会一起长大，一起学音乐。也许你现在是个著名的钢琴家，而我是个默默无闻的作曲家。"
苏沐轻笑："然后我们会在某个音乐会上重逢，一见钟情。"
"不，"程远认真地说，"我们会一直相爱，从七岁到七十岁，从来没有分开过。"
苏沐仰头看他，发现他眼中噙着泪水。她伸手擦去那滴泪，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："程远，我有点累了...想睡一会儿..."
"睡吧，"程远吻了吻她的额头，"到了我叫你。"
苏沐闭上眼睛，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