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调查结果出来时,已经入冬。
林悦的烈属定向资格被取消。
大伯一家被责令退赔十八年重复领取的抚恤金、教育补助、旧宅修缮款和安置房收益。
旧档案员被立案。
奶奶和族中作伪证的人,也都接受调查。
林家老屋被封存那天,大伯母抱着门框哭。
“昭昭,你真要逼死我们吗?”
我站在院外,看着那扇我擦了十八年的木门。
“不是我逼你们。”
我说:“是你们花死人钱的时候,没想过会有今天。”
林悦也在。
她没有再穿白衬衫,头发乱着,眼睛肿得厉害。
她看着我,忽然说:
“林昭,我从小就知道你可怜。”
我看向她。
她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可他们都说,你可怜是你的命。我只要听话,林家以后就是我的。”
我说:“所以你听了。”
她哭了。
“我错了。”
这三个字来得太晚。
晚到父亲的名字被冒领了十八年,母亲被他们逼走了十八年,我也被“养育恩”压了十八年。
我没有原谅她。
我只是从她身边走过去。
奶奶被人扶出来。
她老了很多,头发白得像霜。
“昭昭,奶奶错了。你回来吧,林家总归是你的家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后来,父亲的烈士旧宅被追回。
我没有住进去。
我把它改成了烈属法律援助站。
门口挂着父亲的照片,也挂着那些被冒领、被克扣、被亲情绑架过的名字。
烧焦怀表被送进纪念馆。
修表师傅说,表芯还能动。
重新上弦那天,指针从父亲牺牲的时刻,缓缓往前走了一格。
我站在玻璃柜前,看了很久。
陈叔问我:“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我说:“先去找我妈。”
省档案馆已经帮我查到疗养院迁址后的新地址。
她还活着。
只是病历上写着长期失语。
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认出我。
但这一次,换我去找她。
带着父亲的怀表,带着恢复后的身份,也带着那份迟到了十八年的清白。
他点点头,眼眶红了。
纪念馆外,冬天的风吹过松林。
我听见怀表细微的走针声。
哒。
哒。
像十八年被偷走的时间,终于重新回到我手里。
这一世,我不再求他们承认我是谁。
我的父亲、档案、血型、怀表和真相,都会替我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