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  族亲会开在林家老屋。
  堂屋里坐满了人。
  族叔、表姑、二爷爷、大伯母娘家人,连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都来了。
  他们围着林悦说话,没人叫我坐。
  大伯把联名证明摊在桌上。
  “纪念大会那天,县里领导、退役军人事务局、基金会都在。谁要是问起来,你们就说悦悦是卫国唯一的女儿,昭昭只是当年我们看她可怜收养的。”
  族叔看我一眼。
  “昭昭,你也别不服。你大伯养你不容易,就一个女儿,想给她谋好处也是对的。”
  表姑接着说:“你堂姐读书好,进城里也能帮衬林家。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,跟她抢什么?”
  奶奶坐在主位上,手里捻着旧佛珠。
  “林昭,你爸妈是谁,我们林家最清楚。做人不能忘本。”
  我抬头看她。
  “我的本是什么?”
  堂屋里静了一下。
  大伯母立刻皱眉: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?你从小吃林家的饭,穿林家的衣,悦悦把旧书旧衣服都让给你,你还想怎样?”
  林悦红着眼低下头。
  “昭昭,如果你真想要补偿,我以后工作了,可以每个月给你一点钱。但这个名额对我很重要。”
  多体面。
  像她施舍我,都是她善良。
  我没有争。
  我只是把笔推到大伯面前。
  “既然大家都认定她是烈士遗孤,那就签吧。”
  大伯一愣。
  我补充:“口说无凭,基金会审核要材料。你们既然这么认定,那就把今天的话写进联名证明,我就不闹。”
  他们互相看了看。
  很快,大伯第一个签字。
  奶奶第二个。
  族叔、表姑、村里见证人,一个接一个按了手印。
  林悦拿着那张纸,反而脸色越来越白。
  我走出堂屋时,她追到院里。
  “林昭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  我看着她胸前那枚纪念章。
  “帮你啊。”
  她咬牙:“我不信。”
  我笑了。
  “那你就别认。”
  她僵住。
  屋里,大伯已经在喊她:
  “悦悦,过来背稿子。明天上台,千万别说错。”
  林悦没有立刻回去。
  她站在院里的枣树下,声音压得很低。
  “如果我不认,你是不是就会自己去认?”
  “你怕吗?”
  她脸色微变。
  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  “林悦,你怕的不是我争。你怕的是我不争。”
  因为我不争,他们就不知道刀在哪里。
  林悦攥紧纪念章。
  “你别装得像受害者。你在林家长大,吃我们的,住我们的。没有我爸,你早就被送去福利院了。”
  我问她:“那我爸的抚恤金呢?”
  她眼神一闪。
  “那是大人的事。”
  “你用它读书,用它参加培训,用它换工作名额的时候,也觉得那是大人的事?”
  林悦被我问得退了一步。
  大伯母从堂屋里出来,立刻骂我:
  “林昭,你又欺负你姐?悦悦明天要上台,心情不能坏。”
  奶奶也拄着拐杖出来。
  “明天,你坐在最后一排。敢闹,林家以后没有你这个人。”
  上一世,我最怕这句话。
  这一世,我只怕他们不把话说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