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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牺牲那天的真相,是陈叔讲出来的。
十八年前,山火从北坡烧下来。
父亲带队进山,救出了七名护林员。
最后撤离时,他听见火线另一侧还有求救声,又折返回去。
陈叔说:“他把最后一个人推出来时,自己已经被烟呛得站不稳。他把怀表塞给我,说家里还有个女儿,叫昭昭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块怀表。
原来父亲不是没有找过我。
他一直记得我。
陈叔声音哽咽。
“后来我去林家送东西,林守义说孩子太小,东西他先保管。我那时候重伤住院,再后来听说孩子在林家养着,就没多问。”
“那我母亲呢?”
这一次回答我的,是省档案馆的人。
他们调出一份旧信访记录。
我母亲当年追查抚恤金去向,要求带我离开林家。
大伯却让族人作证,说她精神异常,不能抚养烈士遗孤。
后来,她被送进外地疗养院。
那份签字同意书上,有奶奶的手印。
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,眼前一阵发黑。
母亲那一栏,写着:周宜。
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。
林家所有人都叫她“那个不要脸的女人”。
他们说她嫌我拖累,改嫁跑了。
他们说父亲一死,她就卷了钱。
可档案里,她一遍遍申请带我走,一遍遍要求查清抚恤金去向。
最后一次信访记录旁边,有一行很小的备注:
【家属称其精神异常,建议地方民政协助安置。】
我慢慢转头看向奶奶。
她避开我的眼睛。
奶奶不敢看我。
我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小时候,我问为什么别人的妈妈会来接孩子。
奶奶说:“你妈不要你了。”
我信了十八年。
原来不是她不要我。
是林家把我父亲的身份、抚恤金、旧宅和母亲,全都从我身边夺走。
林悦哭着说:
“我真的不知道你妈的事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可你知道自己不是烈士的女儿。”
她低下头。
这就够了。
她知道。
却还是戴着我父亲的纪念章,站上了属于我的台。
陈叔走到我身边,声音发哑。
“孩子,对不住。如果当年我多问一句......”
我摇头。
真正该道歉的人,不是他。
是那些清醒地拿走我人生,又让我感恩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