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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郑昊终于绷不住了。
  那是周五。
  公司楼下咖啡馆。
  他约我。
  说有重要的事。
  不见不散。
  我到的时候。
  他面前摆着两杯咖啡。
  一杯他自己喝了一半。
  一杯凉的。
  摆在我面前。
  杯沿还印着一圈干掉的奶渍。
  “顾哥,”他开门见山。
  声音压得很低。
  “那笔钱的事,你开个价。”
  “开什么价?”
  “封口费。”他咬着牙。
  凑近了些。
  “你说个数。我转你个人账上。这事到此为止。咱俩把股份拆了。一拍两散。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  我看着他。
 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  “郑昊,”我说。
  “你到现在,还以为我是为了一笔钱。”
  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他有些急。
  额角沁出细汗。
  “房子?股份?公司?你说。我都能给。我什么都给。只要你不报警。不把事情捅出去。”
  我端起面前那杯凉咖啡。
  喝了一口。
  放回去。
  凉透了。
  苦味格外重。
  “郑昊。”我说。
  “你从三年前,就开始用公司的钱,给我老婆买东西。你一边喊我兄弟。一边挖我的墙角。你算算。你这些年,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,够不够一副手铐?”
  “你——”郑昊猛地站起来。
  撞翻了咖啡杯。
  褐色的液体流了一桌。
  “顾衍!你真要撕破脸?你疯了吗!”
  “撕破脸?”我笑了。
  “是你先撕的。从你第一次在公司报销单上写‘客户答谢’,买那支香水的时候,你就已经撕了。我只是,一直没撕给你看。”
  他死死盯着我。
  胸膛剧烈起伏。
  好半天。
  才挤出一句:“顾衍,你别逼我。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——上个月那单咨询费。你退回去的钱。账上可都有记录!你要是不让我好过。我也让你身败名裂!”
  “那是走公司账的正常退款。”我说。
  “我退了。一分没拿。你让会计把原始凭证调出来。全公司都看得见。退款回执。银行流水。一样不缺。”
  “你——”郑昊喘着粗气。
  忽然冷笑一声。
  “顾衍,你别得意。你以为就你能查账?我郑昊在这公司三年。客户那边的关系,有一半是我的。你把我逼急了。我把客户全带走。看你这公司还怎么开!”
  “客户。”我重复了一遍。
  看着他。
  “你带走客户。是带走我的客户,还是带走公司的客户?郑昊。那些客户,签的是公司的合同。走的是公司的账。你带走客户。带走的是公司的资产——这,也算职务侵占。”
  他张着嘴。
  半天没合上。
  他大概从没想过。
  连“带走客户”这种事,也能被我算进账里。
  我端起那杯凉咖啡。
  又喝了一口:“郑昊。你这些年,从我这儿拿走的东西,我都记着。你以为你藏得够深。其实你每一笔,都写在公司的账上——只是你自己,从来没翻过。”
  他噎住了。
  他大概忘了。
  我是做财务的——
  我碰过的每一分钱,都能说得清清楚楚。
  而他不是。
  他以为抓住我一根头发。
  其实那根头发,根本不长在我头上。
  “你表姐,”我又说。
  “那笔咨询费的原始凭证,我早就让她归档了。你去问她。她敢不敢说,那笔钱是‘没退’?”
  郑昊的脸色。
  又白了一层。
  他颓然坐下。
  额头一层汗。
  手指搭在桌上。
  微微发抖。
  “你到底......想干什么?”他问。
  声音都在抖。
  “顾衍,你给句痛快话。”
  我没回答。
  我站起来。
  拿起外套。
  “郑昊,”我说。
  “那天股东会,我只是给你看了一个开头。真正的证据,你还没看到呢。你猜。你给林知夏转那七十万的时候。门口那台摄像头,拍没拍到你的车?”
  郑昊猛地抬头。
  脸色惨白。
  张着嘴。
 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  他瘫在椅子上。
  好半天。
  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:
  “顾衍......你、你早就......”
  “我早就什么?”我看着他。
  “我早就查清楚你的事。早就等着你跳进自己挖的坑里。郑昊。不是我要害你。是你自己,一步一步,把自己走进来的。”
  他垂下头。
  没有再说话。
  咖啡馆的灯打在他脸上。
  照出一层冷汗。
  我走出咖啡馆。
  身后。
  是他追出来喊我的声音。
  越来越远。
  淹没在雨里。
  窗外下起了雨。
  很大。
  我撑开伞。
  走进雨里。
  咖啡馆的玻璃门上。
  映着我自己的影子。
  很平静。
  像是刚才那场谈话,跟我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