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我没吭声,倒满三碗烈酒。
端起第一碗,仰头灌下。
烈酒像炭火一样,一路烧进胃里,痛得我弯下腰。
而一旁的林双双捧着裴川买的热奶茶,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。
裴川低头替她抚顺风吹乱的发丝,满脸宠溺。
我咽下第二碗,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,额头的冷汗滚落下来。
第三碗酒入喉后,我的眼前发黑,喉咙也泛起血腥味。
我将空碗放在石桌上,身子踉跄了几下。
做完这一切,我不愿再看他们一眼,跟长辈告辞。
身后传来裴川揽着林双双离开的谈笑声。
胃像被刀绞着,我顶着族人失望的目光,踉跄着走回吊脚楼。
时间快到了,还有十个小时,就是贺家迎亲的吉时了。
回去后,我就烧了起来。
阿妈满眼心疼地用湿毛巾擦拭我的额头,药喂进嘴里全是苦的。
迷迷糊糊中,我想起很多年前。
有一次我生病发烧,裴川守在床前寸步不离,笨手笨脚地给我熬姜汤,手上烫起好几个水泡。
我心疼得掉眼泪,他却笑着揉我的发顶:
“傻丫头,为你受点伤算什么,只要你好好的。”
那时的裴川,满眼都是我。
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一切都变了?
是他在省城赚了第一个一千万,回来嫌我穿的苗裙土气的时候?
还是林双双成了他的秘书,每天发微信撒娇,而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淡的时候?
有些变质的爱,就像山林里腐烂的落叶,悄无声息,可等发现时早已千疮百孔。
所幸,我醒得不算太晚。
直到吉时快到了,我的烧才渐渐退了下去。
我挣扎着坐起身,换上了阿妈亲手缝制的大红嫁衣。
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我勉强笑了笑。
这件嫁衣,我终究不会为裴川穿了。
下午五点半,天渐渐暗下来时,门外传来了开门声。
却不是贺清源,而是裴川。
他的手里还捧着一束红玫瑰,脸上满是歉意。
“阿青,刚才委屈你了。”
他把玫瑰放在桌上,又从口袋里拿出镯子。
“还给你。”
我接过手镯,没有半分迟疑,低头将它稳稳套回了自己的左腕。
“收拾收拾吧,今天我补偿你,带你去领结婚证。”
他似乎笃定极了。
以为只要他招招手,给一颗甜枣,我就会像以前一样欢天喜地跟他走。
可我站在阿妈身边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裴川,我不走。”
我轻声说。
裴川嘴角的笑僵了半秒,忍不住失笑摇头:
“怎么,还在闹脾气?差不多得了。”
他站起身,伸手想来拽我的手腕:
“别作了,乖一点,跟我上车。”
我刚要避开,门外却突然炸响了震天的唢呐声。
紧接着,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院门口炸开。
裴川被震得皱起眉,我却轻笑一声,说道:
“裴川,我不能跟你去领证了。”
“因为今天,是我出嫁的日子。”
裴川一愣,随即笑了出来:
“阿青,谁不知道你28岁了,除了我,谁还会要你?别闹了,跟我走吧。”
我的脸上浮现出不耐烦,刚要开口,门再次被推开了。
“裴总,”
男人的声音里满是漫不经心,却带着压迫,
“你拉着我贺清源明媒正娶的未婚妻,合适吗?”
裴川的脸上浮现出错愕,忍不住喊道:
“贺清源?怎么会是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