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  三个月后,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  法槌重重落下,发出威严的声响。
  贺如烟引以为傲的精致面容此刻枯槁如鬼,她被两名法警架起,像一摊烂泥一样拖出法庭。她没有挣扎,只是一路发出凄厉的哀嚎,彻底跌入了永无天日的深渊。
  凌亦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。
  他依然穿着那身极度考究的高定西装,依然拥有着凌氏集团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财富。
  但他整个人,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。
  他赢得了所有的官司,保住了所有的财产,却被困在了一座名为“悔恨”的无期徒刑监狱里,永不保释。
  城郊的高级墓园里,天空飘着凄冷的细雨。
  凌亦跪在两座崭新的墓碑前。
  没有打伞,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眼泪,顺着他消瘦凹陷的脸颊疯狂流淌。
  墓碑前,堆满了全世界最昂贵的限量版公主娃娃,堆满了一条条价值连城的高定羊绒裙,还有一个重新定制的、比原来大十倍的水晶南瓜马车。
 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?
  “音音,念念,我错了。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  凌亦把头死死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墓碑上,砸得头破血流,“你们出来见见我好不好?哪怕是在梦里,哪怕你们化成厉鬼来掐死我!求求你们,别这样惩罚我!”
  他哀求着,嘶吼着,像一条被人遗弃的丧家之犬。
  我静静地站在墓碑上方,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。
  托梦?
  复仇?
  纠缠也是一种陪伴,复仇也是一种牵绊。
  我给你的最终惩罚,是绝对的虚无,是永生永世的无视。
  我牵起身边那个小小的、半透明的灵魂。
  念念抬起头,冲我甜甜地笑了,她再也不疼了。
  “妈妈,我们走吧。念念不想要糖果了。”
  “好,妈妈带你走。”
  我最后看了一眼在雨中绝望哀嚎的凌亦,牵着女儿的手,转身走向了一片刺目的白光。
  我灵魂深处那最后一点执念,随着冬日的寒风,彻底消散在这个世间。
  不再有沈音,不再有念念。
  留给凌亦的,只有那永无止境的、在深夜里反复咀嚼自己罪恶的漫长余生。
  多年后的一个深秋,又是一年万圣夜。
  街头霓虹闪烁,到处都是穿着奇装异服、提着南瓜灯奔跑嬉闹的孩童。
  “Trick or treat!不给糖就捣蛋!”
  凌亦满头白发,形容枯槁。
  他孤身一人走在喧闹的街边,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包装精美的糖果。
  一个打扮成小恶魔的五岁女孩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,仰起天真的脸庞:“老爷爷,你有糖果吗?”
  那一瞬间,凌亦浑身剧烈颤抖。
  路边南瓜灯摇曳的光影中,他仿佛看到了念念那张惨白的小脸。
  “有......爷爷有糖果......”
  凌亦老泪纵横,颤抖着把手里的糖果递过去。
  女孩的母亲急忙跑过来,一把拉开女孩,警惕地看了一眼这个像疯子一样的老头:“对不起啊,我们不要了。”
  母女俩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海中。
  糖果哗啦啦散落一地。
  凌亦跪在人来人往的街头,捂着脸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。
  曾经许诺的糖果,永远送不到那对母女手中了。
  这是他亲手打造的无间地狱,只剩漫长一生,无法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