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日天明。
自打信王府那一出后，戚遥就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，昨天晚上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近乎是睁着眼熬到了天亮。
最近没人管过她的死活，今早偏有人来敲了她的房门。
戚遥过去开了门，来的是曹妈妈。
曹妈妈上下打量了戚遥一番，见她比起前几日憔悴了不少，暗自冷笑了声，看样子夫人把戚遥关在这儿，着实让戚遥吃了不少苦头。
“你来做什么？”戚遥漠然问。
“老爷要见你，还不赶紧梳洗梳洗，到前头去。”曹妈妈睨了她一眼，说完就走了。
老爷？
戚遥常听冯氏和下人们这样叫，但是想想，她来这儿已经好些日子，也只在回来的那天见过他。
她换好衣裳，随意梳了梳头发，没有施什么脂粉，就以一副自在的样子出了门，去到他们一家子吃早饭的地方。
从前她来这儿吃早饭的时候，通常只有冯氏和她的一双儿女在，今日则是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里面。
冯氏满脸的不安逸，看了戚遥一眼之后就收回目光喝粥。
戚玥如今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做，只当没看见。
戚珣那个半大小子朝着戚遥投来了好几道白眼。
“坐下吃饭。”
最终是主位上那个人开了口。
戚遥站着没动，也只当没听见。
“老爷叫你坐下，难道你连你父亲的话也不听了吗？”冯氏瞥了瞥她，又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，叹道，“你若知错了，就大大方方地认个错，母亲便不与你计较，今后咱们还是一家人。”
什么不计较，什么一家人……戚遥晓得，冯氏说这些是为了稳住她，为了让她代替戚玥嫁给那个连狗都不如的人。
戚崇海慢慢开口：“你母亲罚你……”
戚遥坦然看着他，打断他的话，“我没有母亲。”
“放肆！”冯氏猛地拍了下桌子，“今日要不是你父亲心软，说让你出来认个错就算完了，我定要把你关到出嫁为止，等你嫁了人，不老实也得老实！”
戚遥没有理会冯氏的狠话，就看着主位上的那个人。
在这个进退维谷的时候，她什么稻草都想抓。
他才是一家之主，说到底也是除了她哥之外，与她还有些血缘的人，她望着他问：“这桩婚事，你也同意？”
戚崇海沉下了眼，对此不言一字。
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若不是你父亲同意，单凭我一人能应下这门亲事？”冯氏冷笑了声，“你姓戚，这个家只有老爷能做你的主！”
“如果我不想嫁呢？”戚遥说得慢，甚至还带了几分恳求的语气，仍就在对他一人说话。
“遥儿啊，爹也很无奈……”他的语气竟然比她还要沉重。
一句话，就浇灭了戚遥全部的指望。
“我们好歹把你从乡下风风光光地接了回来，如果你还留在那儿，指不定得嫁个什么杀猪的放牛的，能攀得上李家这样的人家？”冯氏漠然道，“你别不识趣！”
戚遥的心算是凉透了。
短短个把月，她就将什么是苦，什么是愁，什么无助，什么是绝望体会了个遍。
如今这儿没有谁能给她遮风挡雨，她得学会自己扛，学会攥着时间去做有用的事。
戚遥不再和谁废话，转身离开。
“除了婚事之外，遥儿你若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，爹能办到的，一定答应你。”
“我没有娘，也没有爹。”戚遥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那个人，把话说得决绝，“李承我不会嫁，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！”
冯氏一听便勃然大怒，“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，亏得我今日还心软放你出来，若这般不识趣，出嫁那日你也休想拿到娘家一文钱！”
戚崇海摇着头叹了口气，起身离席。
冯氏把勺子往碗里一丢，气不打一处来。
戚玥刚才一直偷瞧着戚遥，发现戚遥现在和之前是不太一样了，那硬气的样子让她见了心里都没底。她担忧地问：“娘，她若不肯听话怎么办？”
冯氏心里也多少有些顾虑。戚遥那日顶撞她的场面还一直盘桓在她脑海里。小妮子连信王府都敢去，逃婚之类的事也定然做得出来。
“夫人，这是李承今早让人送来的字条，奴婢还没来得及呈给夫人。”曹妈妈递上了一卷字条。
冯氏展开过目，眉头一下子紧皱，李承写的是让他们戚家把女儿管好了。
戚玥边看边琢磨：“他这话是什么意思，难道戚遥出去过？”
“这个死丫头，真不让人省心！”冯氏将纸揉作一团，随手抛进了旁边池塘里。
“夫人，依奴婢看，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，想个法子彻底断了她的念头，省得之后再出岔子。”
冯氏冷着脸，语气却无奈：“要是有这样的法子，我还能由着她折腾？”
“夫人，想要女人对一个男人死心塌地，办法有的是。”曹妈妈压低了声音说。
冯氏闻言，转眼看向曹妈妈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色。
曹妈妈看着自家夫人，轻点了下头。
冯氏收回目光，唇边浮出笑意，接着便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。
戚珣在旁边吃着东西，实在听不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，抬头问：“母亲，你们在商量什么呢？”
“珣儿你赶紧吃，别误了去太学的时辰，只要你勤学，你的生辰宴母亲一定给你办得热热闹闹的！”冯氏笑了笑，转眼吩咐：“既然要热闹，那把该请的人都请了吧，去，给那个李承也派封请柬。”
曹妈妈笑着欠了欠，“夫人放心，这封请柬奴婢一定亲自送去。”
午后，太阳炙烤着庭院，兵部里外都没什人走动，只有一个人脚步匆匆。
元祺从外面回来，步子迈得急，进了主子的公廨便禀报：“主子，奴才打探到了，李承和戚家大小姐的确有婚约。”
傅时颐正沉眼写着什么，手一停顿，笔尖舔在纸上，晕开了一团墨。
他淡淡启唇：“你上次怎么不说？”
元祺一怔，跪下拱手：“是奴才疏忽，主子恕罪。”
上次主子让他去探被信王妃相中的姑娘是什么来历，他听命照办，探到了那是戚家自幼长在外头的女儿，才被戚家人接回晟京不久。
他这次照着李承的说法再去探，才探到戚府把她接回来竟是和李承有关。
若换作别的女子，他没有把来龙去脉探清楚也就罢了，可是这个姑娘似乎和主子有些关联。
他至今还记得主子那日从信王府出来时，脸色有多沉。后来主子只让他去查了她的来历，得知她是戚府的小姐后就没再过问其他。
傅时颐沉默不语，撤走被墨染废的纸，另取来张新的铺开。
元祺又想起一事，忙道：“主子，刚才戚府的人给李承送了封请柬，邀李承五日后去戚府赴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