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  我回到谢府时,裴景舟正在廊下等我。
  他见我脸色不对,立刻起身迎了过来。
  “昭玉,出什么事了?”
  我把在偏巷听到的每句话,原原本本告诉了他。
  裴景舟沉默片刻,伸手握住我的肩。
  “这件事交给我。”
  裴景舟派人查了那名书生。
  不到五日,消息便送到了谢府。
  那人名叫周远,是礼部尚书府的远房外甥。
  他私下替林尚书打理账目。
  尚书府那些说不清的银钱,几乎都经他的手转出去。
  林青黛与他早就暗通款曲。
  快马带着证据离开京城时,我站在城门口看了很久。
  边关营帐内,萧承渊刚结束一场厮杀。
  他浑身沾满血,连铠甲都没有卸下。
  亲兵将那封信递到他面前。
  “将军,京城来的急信。”
  萧承渊拆开信封,下一刻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  “这不可能......”
 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。
  原来林青黛嫁给自己果然是另有图谋。
  连腹中孩子都不是他的。
  萧承渊想起林青黛在他怀里哭泣的样子。
  又想起自己为了她,如何冷落昭玉,如何抢走昭玉的嫁妆。
  原来自己被算计了。
  萧承渊忽然弯下腰,吐出一口黑血。
  第二日,敌军趁着天色未明攻城。
  萧承渊披甲登上城楼,脑中却全是昭玉离开时的背影。
  敌军破城的号角响起。
  萧承渊恍惚了一瞬,竟错过了传令兵的提醒。
  等他回过神时,一杆长枪已经刺穿胸口。
  他跪在冰冷的城墙上,死死望着京城方向。
  萧承渊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时,林青黛正在府中挑选首饰。
  “等他一死,这将军府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  话音刚落,大门便被官兵撞开。
  周远转身就想逃,却被官差当场按住。
  林青黛最后被灌下落胎药。
  她与周远一同押往苦寒之地,终身服役。
  三日后,谢府张灯结彩。
  我坐在妆台前,谢明玉亲自替我梳头。
  “真是便宜裴景舟那小子了。”
  “等了这么多年,什么都没做,就把我妹妹等到手了。”
  我忍不住笑了。
  “姐姐,你舍不得我?”
  谢明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  “谁舍不得你?”
  “我只是觉得,你好不容易才回家,又要被别人拐走。”
  我转过身,握住她的手。
  “以后我常回来陪你。”
  谢明玉撇开脸,咬牙骂道。
  “少说这些肉麻话。”
  “今日是你的好日子,可不许哭花了妆。”
  我点头答应。
  可听见外面传来迎亲的锣鼓声时,眼泪还是掉了下来。
  裴景舟骑着高头大马停在谢府门前。
  我盖上红盖头,在谢明玉的搀扶下走出闺房。
  跨过门槛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年的谢府。
  这里有我不愿提起的委屈。
  也有真正护过我的亲人。
  从今往后,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人低头。
  裴景舟伸手牵住我。
  我没有迟疑,跟着他走上了花轿。
  谢明玉骑马送亲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  “裴景舟,你若敢欺负我妹妹,我便带人拆了你镇国公府!”
  裴景舟笑着应声。
  “明玉姐放心,我绝不让昭玉受半点委屈。”
  一路锣鼓喧天。
  我坐在花轿里,听着外面的热闹声,心里竟格外安宁。
  送入洞房后,裴景舟挑开我的红盖头。
  他看了我许久,忽然低声开口。
  “昭玉,你终于是我的妻子了。”
  我鼻尖一酸,忍不住笑了。
  窗外烟火升起,照亮了半边夜空。
  我看着眼前的爱人,又想起替我撑腰的姐姐。
  曾经压在心口的那些恨,终于在这一刻散了。
  这一生,我输过,哭过,也被人踩进泥里过。
  可我到底还是爬了出来。
  往后余生,有爱我的人,也有护我的家人。
  我终于不必再羡慕任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