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妙晴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,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娇羞,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知青点的屋门。
她并未察觉,角落里那道属于霍逸杰的目光,在她进门的瞬间便暗了下去。
他低垂着头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不知在想些什么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林妙晴满心满眼都是手里的包裹,迫不及待地拆开。
一条大红色的羊毛围巾映入眼帘,她捧起来摸了摸,又顺势将脸埋了进去。真软和啊,这种成色的围巾,在供销社里可不便宜。
围巾底下,是一包花生、瓜子和几颗大白兔奶糖,林妙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,并未放在心上。
她的目光,很快就被两盒包装精致的雪花膏牢牢锁住。
文涛哥出手就是大方!她早就想要一盒雪花膏了,之前还旁敲侧击地暗示过霍逸杰,可那块木头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傻,压根没往这上面想过。
如今她手上抹的还是几毛钱一盒的蛤蜊油,粗糙得很。
就连林圆那个胖丫头都舍得买雪花膏了,更别提苏棠,看苏棠那张脸,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,就知道人家私底下没少抹好东西。
那天她本想去黑市碰碰运气,看能不能寻个赚钱的门路,谁曾想竟阴差阳错地撞上了李文涛。
起初被撞了肩膀,她刚想发火,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张俊朗的脸,满腔火气瞬间烟消云散。
现在想来,她运气真是不错。
只是眼下有个麻烦——霍逸杰和李文涛,她只能选一个。一个手握权势,前途无量;一个家境殷实,出手阔绰,毕竟在这个年代,能买得起自行车的人可不多。
……
林妙晴的纠结与算计,苏棠一概不知。
此刻,她正窝在空间里,指挥着宋淮川干活。
前世收集的物资在空间里堆得乱七八糟,正好趁着闲暇,宋淮川主动揽下了整理的活儿。苏棠当初为了省事,连货架一起收了进来,这会儿倒是方便了宋淮川。
他将货架一一摆正,把东西分门别类地重新归置。放不下?那就挤一挤。大件物品集中摆放,零碎物件装进收纳箱。不过半天功夫,整个空间便焕然一新,井然有序。
“棠棠,”宋淮川直起腰,抬头看向正蹲在一旁玩平板的苏棠,“这么多地闲着太可惜了。要不要种点菜?你想吃什么?”
苏棠闻言,从屏幕上抬起眼,有些迟疑:“种菜?那不是得把地全翻一遍?太辛苦了。”
她前世也动过这个念头,可基地事务繁忙,种子又被严格管控,再加上她这小身板实在干不了重活,便只能作罢。
宋淮川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浅笑。展现男子气概的时候到了,正好过年吃得太好,也该活动活动筋骨。
说干就干。他挽起袖子,拿起铁锹,一铲下去,手腕一翻,便将一块板结的泥土利落地翻了起来,再用锹背敲碎。
男人干起活来,臂膀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。不一会儿,一大片地便被他翻得松软平整。
苏棠也不好意思干看着,便蹲在田埂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。
“要是空间能听话就好了,”她托着腮,异想天开地说,“我说一句‘翻地’,它就自己翻好,那多省事。”
宋淮川停下动作,回头看她,眼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:“那棠棠现在吩咐一句,我听听?”
“把地翻一下!”苏棠立刻站直身子,双手叉腰,煞有介事地大喊一声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田地里静悄悄的,连风都没吹动一下。
“……”苏棠撇了撇嘴,果然是她想多了,她的空间又不是人工智能。
宋淮川低笑出声,转身继续干活。
就这样,日复一日。
宋淮川每天都会抽空进空间翻地,苏棠则勤勤恳恳地撒下粮种和菜种,再浇上空间池塘里的水。
日子在忙碌与温馨中悄然流逝。当空间里的第一茬蔬菜冒出嫩芽时,外面的世界,也迎来了开春。
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开始挎着篮子到处挖野菜。整个冬天净吃白菜萝卜,嘴里早就淡出鸟了,如今迫不及待地想尝一口春天的鲜绿。
苏棠倒是不馋蔬菜,空间里的菜刚长出小苗,就被她摘了下锅。
可野菜,她确实许久没吃过了。
于是,她约上林圆和张翠花,三人背上背篓,兴冲冲地往村外的田埂上去了。
最适合包素饺子的荠菜、蒸着吃软糯清香的面条菜、还能泡水清热的蒲公英……不一会儿,背篓就见了底。
三人有说有笑地往知青点走,迎面便遇上了村里的王婶。
“哎呀,苏知青!”王婶一脸焦急地迎上来,“你还不知道吧?大队长家的二儿媳早产了!”
“什么?!”苏棠心头一惊。
她之前问过梁婶,李梅梅的预产期明明在三月左右,怎么会突然早产?
“不行,我得去看看!”
苏棠将背篓塞到林圆手里,转身就往宋家跑。
到了宋家,只有大儿媳赵春丽和孙子壮壮在家。见苏棠来了,赵春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小棠来了,快坐下喝口热水。”
“春丽姐,梅梅姐不是还有段时间吗?怎么突然就发动了?”苏棠顾不上喝茶,开门见山地问。李梅梅是宋淮川的家人,她不能不关心。
赵春丽叹了口气,神色复杂:“这事说来也怪。弟妹这一胎之前都好好的,比我怀壮壮时还安稳。村里有婆子说,看肚子形状像是个女孩,还说宋家好几代没见过闺女了,生下来肯定宠上天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:“可弟妹不这么想。今天凌晨,她突然喊肚子疼,淮河赶紧去套驴车准备送医院。可没一会儿,她身下就见了红,还哭着说不碍事,是在‘转胎’……”
“转胎?”苏棠愣住了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是她偷偷喝了偏方!”赵春丽的声音里带着怒其不争的痛心,“说是能把肚子里的女孩变成男孩!”
“简直是胡闹!”苏棠忍不住提高了声音,“哪有这样的药!这不是害人命吗!”
“可不是嘛!”赵春丽抹了把眼角,“娘和淮河把人抬上驴车,押着去了医院。爹和淮海也跟着去了。”
苏棠沉默了。
她早就知道这个时代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,可亲眼见到,依然觉得心惊。
哪怕是宋家这样开明、盼着要女儿的人家,也没能让李梅梅彻底放下执念,反而让她走上了绝路。
她不敢想,在那些真正重男轻女的家庭里,一个女孩从出生到长大,要经历多少磨难。
甚至,像李梅梅肚子里的孩子一样,还没出生,就被自己的母亲亲手推向深渊。
可悲,可叹。
宋家出了这么大的事,苏棠也不好过多打扰,只能先回知青点等消息。
……
驴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大半天,到医院时,天已经大亮。
李梅梅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。
走廊里,宋淮河背靠着墙,头深深地埋着,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,指节泛白,掐出了道道血印。
梁秀花坐在长椅上,捂着嘴不停地啜泣。
这傻妮子,怎么就信了那种邪门歪道!想起刚才被血染透的裤子,她到现在还心慌得厉害。
宋兴华从怀里摸出半盒烟,手指颤抖着抽出一支。
他习惯性地想点上,可抬头看见医院墙上的禁烟标志,又默默地将烟夹在指间,一遍遍地搓捻着,却始终没有点燃。
时间在死一般的沉寂中流逝。
终于,“叮”的一声,手术室的灯灭了。
医生推门出来,梁秀花第一个冲了上去:“医生!我儿媳妇怎么样了?”
“产妇大出血,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。”医生摘下口罩,神色严肃,“家属看住了,可别再让她吃什么乱七八糟的偏方了。孩子是个女孩,四斤九两,身体有些虚弱,得好好补补。”
听到母女平安,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。
正巧,宋淮海也带着李梅梅的娘家人赶到了。
李梅梅姐弟五个,上面三个姐姐,下面一个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