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旬的清晨,寒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。
  “咳……咳!”
  刚吃过午饭,村里那口老旧的大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播音员激动到微微发颤的声音划破了村庄的宁静:“现在播报一则重大通知!高……考恢复了!国家决定,恢复高考!”
  “什么?!”
  林圆正端着水缸,闻言猛地手一抖,水花溅了一裤腿。她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:“我没听错吧?”
  前院的知青们早已像炸了锅的蚂蚁般涌了出来,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啃完的窝头,有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  “真的吗?高考真的恢复了?”
  “我们能参加高考了?我们可以回城了!”
  “你快打我一下!快!我是不是在做梦啊!”
  短暂的死寂后,知青点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。
  张翠花和林圆激动得抱在一起,又蹦又跳。
  林圆死死握住苏棠的手,眼眶里蓄满了滚烫的泪水,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:“棠棠,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!”
  苏棠的鼻尖也泛起一阵酸涩,内心也被气氛感染,她用力回握住林圆,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希冀:“是啊,这么多年,总算熬出头了。”
  尽管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,可当历史的齿轮真正在耳边轰鸣转动时,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的狂喜依然压都压不住。
  这个消息犹如一剂强心针,瞬间点燃了红星大队所有知青的热血。
  原本死气沉沉的村庄焕发了惊人的生机,人人干活都勤快得像上了发条,只盼着早点下工回去争分夺秒地复习。
  苏棠手里有苏家父母提前托人弄来的珍贵复习资料。
  事到如今,她毫无保留地将资料摊开,组织大家连夜誊抄。
 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林妙晴,也厚着脸皮凑过来蹭了一份,苏棠神色淡然,并未出言讥讽。
  在这个年代,高考是无数知青改写命运的唯一稻草,她愿意把资料公开,至于最后谁能跃过龙门,全凭各自的本事。
  时间紧,任务重,整个知青点竟奇迹般地迎来了短暂的和平。
  为了保障三人的体力,苏棠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了预制菜。
  饭桌上,香菇滑鸡盖饭、鱼香肉丝盖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,还有一盘即食鸡爪。
  在末世囤积的这些速食,如今成了她们补充体力的绝佳物资。
  林圆和张翠花心里跟明镜似的,知道苏棠的饭菜来之不易,也绝不占她便宜。
  两人爽快地掏出攒下的粮票、布票,还一人塞给苏棠二十块钱,权当饭钱。
  “棠棠……你说,我们真的能考上大学吗?”林圆揉了揉酸胀的眼睛,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趴在桌上。
  这段时间太熬人了,白天上工连口水都不敢多喝,生怕上厕所耽误背书,晚上挑灯夜战,有时候累得连拿柴火的手都在抖。
  张翠花虽然也满脸疲惫,但还是咬牙劝慰:“林圆,再坚持一下!这是咱们唯一的出路,熬过去就好了。”
  “对,你们想想,”苏棠放下筷子,神色严肃地敲了敲桌子,“高考刚恢复,不止是我们,全国几百万知青都在盯着这次机会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一分就能刷掉几千人,而且第一次高考,我猜最晚不超过年底。”
  “什么?!”林圆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  “现在都十月底了,也就是说……”张翠花倒吸一口凉气,眉头紧锁。
  看着两张瞬间变成苦瓜的脸,苏棠狠下心肠,冷酷地戳破了幻想:“没错!最快一个月,最慢到年底。错过了今年,明年只会更难!”
  “啊——”
  绝望的哀嚎声还没落下,没过几天,村口大喇叭再次播报了确切日期:高考定在下个月十号。
  知青点彻底炸开了锅。
  “完了完了,只剩几天了,我肯定考不上!”
  “我不考了,明年再来吧,现在看书都头晕……”
  “都别嚎了!”一道清朗的男声压过了嘈杂。
  众人回头,只见霍逸杰站了出来,神色肃然:“我们够幸运了,有苏知青的资料,有的地方连本旧书都找不到。这次错过了,别人复习一整年,拿什么跟人家拼?坚持一下,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  苏棠微微挑眉,看向这位自带光环的男主,真没想到,关键时刻他还挺有大局观。
  看着周围知青们瞬间被点燃的崇拜目光,苏棠耸了耸肩,乐得清闲,把动员的工作彻底交给了他。
  很快,大队长宋兴华亲自出马,挨家挨户组织高考报名。
  考虑到知青们的特殊情况,大队开了个紧急会议,破例将知青们的农活调成了半天,尽最大努力给这些年轻人腾出复习时间。
  距离命运的转折点,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。
  ……
  天还没亮透,红星大队的村口已经亮起了几盏昏黄的马灯。寒风打在脸上,像细碎的刀子刮过,却浇不灭知青们心头的火。
  宋兴华披着件旧军大衣,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,正挨个儿检查着几个年轻人的行囊。
  他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苏棠的肩膀,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浑厚:“苏知青,到了县城别慌,你们只管安心答题,天塌下来,大队给你们顶着!”
  “谢谢宋叔!”苏棠紧了紧领口,眼神明亮而坚定。她转头看向身旁,林圆和张翠花虽然冻得鼻尖发红,但眼里都闪烁着久违的光彩。
  拖拉机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前行,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清晨划破长空。
  拖拉机是宋兴华特地去镇上申请的。
  苏棠坐在车斗里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和残雪,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。
  她知道,这不仅是一场考试,更是他们这代人等了整整十年的春天。
  县城一中的考场外早已人山人海。
  另一边,林妙晴却显得有些焦躁。
  她不停地翻看着手里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政治复习资料,嘴里念念有词。
  李文涛站在一旁,正殷勤地帮她把暖水袋塞进棉袄口袋,嘴里说着宽慰的话:“妙晴,你底子最好,这次肯定没问题。别太紧张,考完我带你去吃国营饭店的羊肉汤。”
  林妙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,点了点头,但握着资料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  随着清脆的铃声响起,苏棠、林圆和张翠花各自走进了考场。
 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,苏棠的心彻底沉静了下来。
  恶补了那么久的知识,那些在煤油灯下熬过的夜,那些在田间地头背诵的公式,此刻都化作了笔尖流淌的坚定
  林圆和张翠花也渐入佳境,虽然遇到几道难题,但凭借着扎实的基础和苏棠考前传授的答题技巧,也都顺利攻克。
  走出考场时,三人相视一笑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“感觉良好”的默契。
  然而,考场另一侧的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  林妙晴坐在座位上,看着数学试卷上那道似曾相识却怎么也理不清思路的解析几何题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  她太想赢了,太想通过这场考试彻底甩开苏棠,去大城市,去享受李文涛承诺的优渥生活。
  这种极度的渴望变成了沉重的枷锁,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她越是着急,笔尖越是颤抖,最终在交卷铃响的那一刻,她还有两道大题只写了一个“解”字。
  走出考场,林妙晴的脸色苍白如纸,脚步虚浮。
  李文涛早已等在门外,他原本满脸期待,但在看到林妙晴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时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。
  他设想过林妙晴金榜题名后,自己作为男友的风光,不会的,林妙晴会考上大学的。
  他很快调整了表情,快步迎了上去,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妙晴,语气关切得挑不出半点毛病:“妙晴,怎么了?是不是题太难了?没事没事,今年恢复高考,题肯定偏,你已经很棒了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
  林妙晴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温言软语的安慰,心里更难受了,她抬起头,正好对上了不远处走来的苏棠。
  苏棠神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