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、钱倩和李晓兰三人拎着暖壶,头也不回地下了楼,把宿舍里那摊子烂事甩在了身后。
  “凭什么啊?咱们来得早,铺位都铺好了,她们后到的还想让咱们挪窝?”李晓兰气得直跺脚,川渝口音里透着股泼辣劲儿,“这叫什么道理!”
  钱倩也撇了撇嘴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红色羊毛大衣:“就是,真有意思。那个叫马凤霞的,一看就是软柿子,被那个黎月拿捏得死死的。还有那个丁艳玲,眼神凶巴巴的,像要吃人一样。”
  苏棠倒是神色平静,她拧开水壶的盖子,接了一壶开水,淡淡地说:“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。以后在一个屋檐下,这种事少不了。咱们不惹事,但也不怕事。”
  三人接完水,慢悠悠地晃回了201宿舍。
  推开门,宿舍里的气氛有些微妙。
  丁艳玲正坐在下铺上,翘着二郎腿,一脸得意地看着对面。
  而马凤霞则默默地坐在李晓兰旁边的下铺上,低着头,像个受气包一样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  至于那个黎月,正坐在自己的上铺上,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床铺,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。
  看到苏棠三人回来,黎月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,热情地打招呼:“哎呀,你们接水回来啦?快进来快进来,大家以后都是舍友了。”
  苏棠淡淡地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径直走到自己的上铺,把水壶放下。
  钱倩和李晓兰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上。
  宿舍里暂时安静了下来,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火药味。
  晚饭时分,京师大学的食堂里人声鼎沸,饭菜的香气混杂着蒸腾的热气,在宽敞的厅堂里弥漫开来。
  这所百年学府的食堂确实名不虚传,不仅菜色丰富,价格也十分亲民。
  学生们既可以花一毛钱吃上一顿管饱的大锅饭,也可以单独去旁边的小炒窗口点些改善伙食的饭菜。
  苏棠、钱倩和李晓兰三人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  苏棠面前放着一碗酱香浓郁的炸酱面,李晓兰则是一盘色泽红亮的辣椒炒肉配着白米饭。
  而钱倩的托盘上,赫然摆着一碗灰白浓稠的豆汁和两个炸得金黄酥脆的焦圈。
  “倩倩,你确定要喝这个?”苏棠看着那碗豆汁,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闻了一下。
  只一瞬间,一股难以名状的酸馊味直冲鼻腔,她赶紧捂住鼻子往后仰了仰身子,果断放弃了品尝的念头。
  李晓兰也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,随即眉头紧锁,默默端着盘子坐到了苏棠旁边,两人默契地对钱倩的“重口味”敬而远之。
  “你们俩真是不识货!”钱倩毫不在意她俩的嫌弃,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焦圈在豆汁里蘸了蘸,送进嘴里咬得嘎嘣脆,一脸享受地眯起了眼睛。
  “这可是地道的老北京味儿,又酸又香,越喝越有滋味。来来来,你俩尝一口,保证你们打开新世界的大门!”
  说着,钱倩热情地把碗往两人面前推了推。
  “别别别,你留着独享吧,这福气我们可消受不起。”苏棠连连摆手,笑着打趣道,“我还是觉得我的炸酱面更香一点。”
  李晓兰也赶紧夹了一大口辣椒炒肉压压惊,含糊不清地说:“是啊,我还是吃我的肉吧,这豆汁的味道,太‘上头’了。”
  钱倩见两人态度坚决,也不勉强,自顾自地一口豆汁一口焦圈,吃得香甜无比,仿佛周围喧闹的食堂都与她无关。
  没过多久,黎月和马凤霞也端着饭菜走了过来。
  马凤霞的托盘里放着一份油亮诱人的红烧肉,而黎月则是一盘清炒时蔬。
  “月月,这红烧肉太好吃了,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,我特意让师傅多浇了一勺汤汁。”马凤霞将盘子往黎月面前推了推,语气里满是讨好。
  黎月高傲的一仰头拒绝了,淡淡地说:“我不吃了,晚上吃太油腻了,你自己吃吧!”
  “哎呀,谢谢月月,咱们以后就是室友了,你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。”马凤霞笑得眉眼弯弯,三两句恭维的话说得极其自然,怪不得她爸让她一直这么捧着黎月,黎月真好哄!
  ……
  苏棠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地方,丁艳玲正独自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饭。
  她面前放着一盆炖得烂糊的白菜豆腐粉条,苏棠刚刚看了,只有可怜兮兮的一点肉丝,她旁边还摞着两个白面馒头。
  丁艳玲吃得很慢,但无比虔诚。
  她一口菜配一口馒头,将盆里的炖菜吃得干干净净,连最后一滴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进了肚子里,没有浪费丝毫。
  她神情专注,仿佛这顿简单的大锅饭是什么人间美味,又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  苏棠看着她,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。
  这姑娘一看就是吃过苦的,知道粮食来之不易,所以格外珍惜。
  而且,她一个人坐在那里,不攀附、不讨好,安安静静地吃完自己的饭,这份不被欺负的从容和定力,实在难得。
  苏棠对她的印象,在这一刻悄然变好了许多。
  “棠棠,你看什么呢?”钱倩顺着苏棠的目光望去,也看到了丁艳玲,压低声音问道。
  “没什么。”苏棠收回目光,微微一笑,没有多说。
  晚饭后,几人各自回宿舍洗漱。苏棠打好热水,简单擦洗了一下身子,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,躺到了床上。
  宿舍里,钱倩还在回味她的豆汁,李晓兰已经打起了轻微的呼噜,黎月和马凤霞则在低声说着什么,听不真切。
  苏棠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,让自己的意识逐渐沉静下来。
  她悄悄将手伸进枕头底下,指尖触碰到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。
  这是她刚刚写好的,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:我已经到京市大学了,舍友们挺好的,不用担心,爱你>3<
  她心念一动,纸条瞬间消失在掌心。
  窗外,夜色渐深,京师大学的校园里安静下一下来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。苏棠在这熟悉的宁静中,渐渐沉入了梦乡。
  兰沙岛,宋淮川正坐在书桌前,心中微微一动,一张纸条凭空出现在面前。
 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带着淡淡墨香的纸条,目光仿佛能穿透这薄薄的纸页,看到千里之外那个女孩在灯下伏案书写的模样。
  “爱你>3<……”他低声念出最后两个字,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,眼底漾开一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。
  他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,贴身收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  纸张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,熨贴着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
  “棠棠,”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开口,声音低沉而缱绻,“我也爱你。”
  窗外,兰沙岛的夜色深沉如墨,海浪拍打着礁石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  宋淮川收回目光,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,在一份绝密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  笔锋凌厉,一如他此刻坚定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