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顺着胡同的青石板路往前,这小胡同七绕八绕的,她都快转迷糊了。
她刚拐过一个弯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呼喊声:
“小同志!小同志!”
苏棠停下脚步,疑惑地扭过头。
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头正拄着拐杖朝她快步走来。
老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虽然眼角布满了岁月的皱纹,但精神矍铄,一双眼睛透着温和的笑意,正笑眯眯地看着她:“好久不见啊,小同志!”
苏棠一脸茫然,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老头,脑子里飞速搜索着记忆,却怎么也对不上号。
她不认识这位老先生啊!
看着苏棠疑惑的神情,老头也不恼,反而爽朗地笑了一声,清了清嗓子提醒道:“小同志,你不记得我了?我还给你写过对联呢!‘平安和顺万事足,国泰民安富强路’,横批‘最好,我爱祖国’!”
这句话一出,苏棠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光,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是她在红星大队插队的第一年,正值春节前夕。
大队里都去“牛棚”找一位老先生写春联,她当时也凑了个热闹,随口说了一句希望国家太平、老百姓日子越过越好的对联。
苏棠猛地瞪大了眼睛,震惊地指着老先生:“您……您竟然是当时那位老先生!你怎么在这?”
老先生笑眯眯地点点头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,透着长辈的慈爱“我原本就是京市人,当时下放到红星大队了!那真是个好地方啊!对了,你怎么来京市了?”
苏棠赶紧回答“高考恢复那会儿,我也去参加高考了,分数还可以,考到京市大学了!”
“好!好啊!”老先生一听,眼睛亮得更厉害了,连连拍着大腿称赞,“京市的大学生!真不错!咱俩这也是有缘,我正准备去外地呢,竟然还能在这胡同里遇见你,真是缘分呐!”
苏棠看着老先生身后,几个人正吭哧吭哧地从院子里往外搬着一些樟木箱子,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强烈的念头。
她好奇地开口问道:“老先生,您这是要搬家了?”
老先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,叹了口气点点头:“是啊!以后应该都没机会回来了。这老房子,我回到京市才住了一年多啊,舍不得啊。”
苏棠心头一跳,连忙追问,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老先生,您这房子……卖吗?”
老先生转过头,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,随即苦笑道:“卖啊!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人么!这房子年头久了,有些破旧,现在这行情,懂行的人少,愿意接手的人更少。”
苏棠深吸一口气,压抑住内心的狂喜,语气坚定而急切:“我买!老先生,如果您信得过我,这房子我要了!”
老先生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着苏棠,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实性。
片刻后,他试探着问道:“丫头,这房子可不便宜,你一个小姑娘,手头有那么多钱吗?”
苏棠挺直了脊背,眼神坦荡而真诚:“老先生,不瞒您说,我手里刚好有一笔钱,而且,我是真心想买。您看,咱们在红星大队也算是有过交集,我知根知底,您也信得过我。您把房子卖给我,总比卖给那些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强,至少我能保证,这房子不会被糟蹋。”
老先生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苏棠清澈坚定的眼眸上,终于缓缓点了点头:“好!你这丫头,爽快!既然你这么有诚意,那咱们就进去谈谈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。
院子里虽然有些杂草,但格局方正,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,透着股古朴宁静的气息。
苏棠点点头,这房子比钱倩外公的好!院子大了些,也没那么破旧,需要修缮的地方也不多!
进了正屋,老先生让苏棠在太师椅上坐下,自己则泡了一壶茶,推到她面前。
有个瘦高个的男人随即走了进来,老先生开口介绍“这是我孙子!他们之前在国外,现在是想把我接走养老,所以才想着卖房子。”
瘦高男人和苏棠打了个招呼,然后坐到了下首,就在苏棠对面。
“我姓孙,你可以叫我孙爷爷,这房子是我祖上留下来的,两进的院子,虽然不如那些大宅院气派,但住着踏实。”孙老先生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我原本是想卖个五千块的,但看你这么痛快,又是咱们红星大队出来的小同志,我给你个实诚价,四千五百块,一分不多要。”
苏棠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。
这个价格比钱倩外公那套贵了一千五百块,但面积大,格局好,而且老先生看着是个讲究人,房子肯定没有产权纠纷。
她手里的钱凑凑勉强够!必须拿下!
“好!”苏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,“孙爷爷,四千五就四千五。就这么说定了!您等着我去取个钱,今天就给您付全款,咱们尽快去房管所办手续。”
孙老显然没料到苏棠这么干脆,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:“好!痛快!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!走,咱们现在就去!”
苏棠没回宿舍,她找了个招待所开了个房间,然后进入了空间,给宋淮川留了个纸条,然后拿着现金和存折出来去了银行。
苏棠在一个小时后回了孙老的宅子,此时里面行李都清空了,还有一些家具留在那里。
孙老摸了摸太师椅的扶手,“之前的老家具都没了,这些是我去市场买回来的,都留给你吧!”
苏棠点头谢过,然后两人很快去到了房管所。
苏棠当着孙老的面,从贴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沓用报纸包着的钱,当着工作人员的面点清,递了过去。
老先生看着那一沓厚厚的钞票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这小姑娘还挺有实力的!
吴姐接待了他们,手续办得异常顺利,当苏棠拿到那本崭新的房产证时,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走出房管所,夕阳正好洒在两人身上。老先生停下脚步,看着苏棠,语重心长地说:“丫头,这房子交给你我放心,帮我照顾好院里的槐树。这是我的联系方式,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,就来找我,我虽然老了,但在这京市,还算认识几个人。”
苏棠眼眶微热,深深地鞠了一躬:“老先生,谢谢您!您放心,我一定好好爱惜这房子,绝不辜负您的信任!”
孙老摆摆手,转身大步走了,他和当时在红星大队的样子很不一样,比那会儿精神利索多了。
苏棠站在原地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房产证,心里像是被一团火点燃了一样。
京市的房子,她终于买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