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的事,即便苏棠不去刻意打听,也零碎地从村里人的闲谈中拼凑出了全貌。
宋淮河的婚终究是离了,而李梅梅连一个月都没熬过去便匆匆改嫁,至于嫁去了哪里,村里人众说纷纭,谁也没个准信。
苏棠脑海中浮现出李母往日里那副精明算计的行事作风,只能在心底暗叹一声:李梅梅到底还是没看清人,白白把自己的一生搭了进去。
不知不觉间,天气渐渐热了起来。苏棠在后院的空地上种了些时令蔬菜,如今已是郁郁葱葱,长势十分喜人。
这些菜籽还是她前些日子去供销社时,王爱英特意替她挑的饱满种子。
自打年后苏棠给王爱英带了几次床单,那布料简直是供不应求,两人一来二去,便也熟络成了朋友。
“棠棠,去赶集不去?”
夏收的忙碌告一段落,秋天的玉米也播下了地,村里人总算能喘口气,偶尔也愿意去集上转转了。
“去!我正打算找你呢!”
两人收拾妥当走到村口,正巧撞见宋兴华满脸喜色地领着外人进村。
苏棠上前打了个招呼,这才得知了红星大队的大喜事——村里要建厂了!
国家真的有行动了,先是学校再是工厂,然后就是高考!
难怪宋兴华前阵子总是神神秘秘的。建厂可是天大的好事,近水楼台先得月,村里人以后肯定能沾不少光。
一路上,婶子大娘们兴奋得叽叽喳喳,直听得苏棠和林圆脑袋嗡嗡作响,昏昏欲睡。
客车一停,两人赶紧跳下车伸了个懒腰,这一路颠簸,脑仁都疼。
苏棠得先去邮局寄信,便与林圆暂且分开。
信是寄给父母的,最近二老正热火朝天地替她筹备嫁妆,通信自然频繁了些。
虽说苏棠已经答应了宋淮川,但婚事毕竟不宜操之过急,还得慢慢来。
等她到供销社时,林圆已经买好东西在等她了,苏棠跟王爱英笑着打了个招呼,顺道采购了一圈日常所需。
“苏知青!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苏棠回头一看,竟是许久不见的方文山。
他如今在镇上的运输队工作,整个人看着比从前沉稳成熟了不少。
他身旁还站着一个齐耳短发的女人,眉眼间与方文山有几分相似,苏棠猜她便是方文丽。
女人穿着简单干净的短袖衬衫,搭配利落的黑色长裤,整个人透着股干练劲儿。
“是你啊,来买东西?”苏棠笑着打招呼。
方文山乐呵呵地挠了挠头:“嗯,也是巧了,我正准备回去找你呢。”
苏棠有些诧异,找她能有啥事?
“原来你就是苏知青,我是文山的姐姐方文丽。”旁边的女人突然开了口,声音微微发颤,“苏知青,我……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……”
说着说着,她的眼眶便红了,声音里带了浓浓的哭腔。
苏棠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这大庭广众的,怎么突然就哭了?
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几人就近去了国营饭店。
方文山熟门熟路地点了四碗馄饨,又要了些包子、油条和煮鸡蛋,这会儿时间还早,食堂还没开始炒菜。
“苏知青,这个你一定要收下。”方文丽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。
苏棠捏了捏,是一沓大团结,约莫有一二十张的样子。她不解地问:“这是干什么?”
方文丽深吸了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开口:“苏知青,我能从那家里干干净净地离开,到现在有了安稳日子,多亏了你帮的大忙。我在厂里打听过了,现在一个正式职位大概值四百块。这钱是我这几个月的工资,文山也给我垫了些,一共两百块,请你一定收下。”
苏棠刚想推辞,方文山连忙打断了她:“苏知青,这钱你必须得收!我现在运输队的活儿多,挣得不少;我姐在食品厂的工作更是花钱都买不来的,人家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。你要是不收,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,等淮川哥回来知道了,非得揍我不可!”
苏棠略一思索,便不再推辞,将信封收进了口袋。
对她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,日后有机会再帮衬他们姐弟便是。
见她收下,方文丽姐弟俩对视一眼,心头都是一喜。
几人聊起近况,方文山在镇上租了个房子,平时多是方文丽住着,偶尔方家父母也会去探望。
这样挺好,村里人多眼杂,难免有闲言碎语,住在镇上清净,就是离食品厂远了点,走路得花上将近一个小时。
苏棠低头思忖片刻,手插在兜里,借着空间的掩护摸出一张自行车票递了过去。
方文山一看,本能地就要摆手拒绝。他确实正四处打听自行车票,想给姐姐买辆代步,但这票太贵重了。
“苏知青,这个我不能……”
“八十。”苏棠直接开口,干脆利落。
方文山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傻乐起来,屁颠颠地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:“谢谢……谢谢苏知青!”
一旁的胡大海看着,也跟着高兴。他才不嫉妒呢,要知道运输队这好差事还是苏知青托方文山拉他入伙的,现在他一个月最少也能挣三十多,多的时候能有五十多!
况且自行车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,他搓了搓手,凑上前试探着问:“苏知青,那个……电视机票你有吗?”
苏棠斜了他一眼,想得倒挺美,电视机票她空间里确实有,苏家父母和两个哥哥天天四处搜罗各种票给她备嫁妆,一不小心就买重了,但现在拿出来未免太惊世骇俗
“没有。”她果断拒绝。
“好吧……”胡大海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,一脸萎靡。
几人说说笑笑地吃完早饭便分开了。想到点心方子能给食品厂带来那么大的利润,苏棠就觉得无数小钱钱在向她招手。
她心里清楚,食品厂愿意给出一个工作职位,是在向她示好,期待未来的合作。把空间里的甜品方子全按这个价卖出去是不可能的,这次纯属意外之喜。
路过废品站时,苏棠发现里面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,且大多是年轻面孔,看着像知青。
林圆只是好奇地张望了一下,苏棠却心知肚明——看来上面已经有风声放出来了。这些人大概率是来废品站淘旧书、找复习资料的。
上次苏家父母来拿走了一批资料,她也给林圆和张翠花分享过,但那俩人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压根没把恢复高考的事放在心上。看来回去后,自己得再抓紧复习了。
……
此时的废品站里,林妙晴和李文涛正穿梭在书堆中淘书。
“唉!这是我先看到的,你抢什么啊!”林妙晴被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猛地一挤,姿势狼狈地趴在了地上。
“你先看到的又怎样?我先拿到手的才是我的!”那女孩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。先看到的?意思是周围一圈的书都是她的了?别人碰一下就算抢她的了?
林妙晴默默低下头,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,声音柔弱得仿佛能掐出水来:“姐姐,求求你把这本书让给我吧,我找了半天,一本都没找到……”
“哦?那你估计是眼神不好吧,找起来倒挺轻松的。”
周围人听到这话,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偷笑起来。
这会儿废品站里人多,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翻找,就这一男一女扭扭捏捏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谈恋爱呢。
谈恋爱也不挑个好地方,还找书?书是长在脸上吗?
李文涛见状,立刻上前挡在林妙晴身前,义正言辞地说道:“这位同志,这本书明明是我们先看到的,你直接上手抢还有理了?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一个女孩子,这样做不对吧?大家都是知青,本来就该互相帮助。你抢书在先,还把妙晴挤倒在地上,你看看她的手,都破皮了!”
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,大家这才看清,林妙晴刚才摔的那一下确实不轻。
“也是,那么柔弱的女孩子,看哭得多可怜……”
“那个女同志确实过分了,有话不能好好说吗,干嘛把人推倒。”
瘦高女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