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嫂子这才松了口气,转头看向苏棠时,目光却突然定住了。
  她眼尖地发现,苏棠送给孙来娣的红色加绒手套,此刻正戴在刚挺着大肚子、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热闹的王桂花手上。
  陈嫂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,指着王桂花的手,声音拔高了八度:“哟,王桂花,你倒是会享福!苏同志好心给来娣的手套,怎么转眼就戴你手上了?你当妈的,不心疼自己闺女大冷天冻得满手裂口子,倒只顾着自己保暖!”
  王桂花被当众戳穿,脸上挂不住,心虚地低下头,扯了扯手套,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  苏棠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心里堵得慌。这孙家,真是一言难尽。
  孙来娣默默流泪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冻得通红的手背上。
 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奶奶和妈妈都嫌弃她是个女孩,连爸爸也总是对她冷着脸,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。
  陈嫂子看着心疼得不行,一把将小姑娘搂进怀里,牵着她往自家走。苏棠叹了口气,也跟着走了进去。
  两人安慰了孙来娣好一会儿,陈嫂子看了看她身上的破旧棉袄,心疼得不行。
  这衣服不知道穿了多久,棉花早就硬邦邦的,一点暖和气都没有了。
  苏棠也皱了皱眉,她刚好要去邮局寄信,陈嫂子便让她捎点布料,说自己家里有弹好的棉花,原本是准备给自己做件冬衣的,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。
  苏棠闻言便回家骑了自行车,顺路去了供销社,挑了些厚实的棉布,还估摸着来娣的脚码,买了一双崭新的棉鞋。
  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和屋里的缝纫机,还是她前几天从空间拿出来的,专门在外面绕了一圈才拿回家,算是过了明路。
  等苏棠提着大包小包回来,两人手脚麻利地裁好布料,又去苏棠家踩着缝纫机缝合。
  伴随着“哒哒哒”的清脆声响,不过两个小时,一套暖和的新棉衣就做好了。
  给孙来娣换上那身柔软厚实的新衣服时,小姑娘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  她小心翼翼地摸着崭新的布料,眼泪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,却舍不得弄脏衣服。
  “你还买了鞋子啊?大了一点点,穿上厚袜子刚好,棠棠,你太破费了。”陈嫂子看着那双崭新的棉鞋,心里实在过意不去,硬是从口袋里掏出钱塞给苏棠。
  “嫂子,你跟我见外什么!”苏棠赶紧推脱。
  两人推搡了半天,苏棠实在推脱不掉,只好勉强收了一半,算是她俩给小姑娘买的。
  到了晚上,陈嫂子牵着换上新衣的孙来娣,准备把她送回孙家,可两人在门外敲了半天,门就是不开。
  屋里传来孙婆子阴阳怪气的声音:“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丫头,干脆领回去自己养算了!我们老孙家可养不起这赔钱货!”
  王桂花也在里面帮腔:“是啊,我肚子里还怀着男娃呢,没精力管她!”
  陈嫂子气得在门外直跺脚,可人家铁了心不开门,她总不能砸门进去。
  无奈之下,她只能叹了口气,把孙来娣又带回了自己家。
  “别害怕,先在我家住吧!”陈嫂子摸着来娣的头,眼眶微红。
  ……
  没过几天,苏棠收到了母亲唐婉从京市寄来的信,大嫂赵云怀孕了,这可是件大喜事!
  唐婉高兴得不行,决定下个月就动身去西北军区,亲自照顾儿媳妇。
  苏棠看完信,开心得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。
  她立刻进空间翻箱倒柜,准备了一大堆孕妇和婴儿用品,什么奶瓶、小衣服、软底鞋,满满当当地装了一个大包裹,准备抽空寄给大嫂。
  苏棠又赶紧给唐婉写了封回信,在信里叮嘱她注意身体,并说自己月底就要去京市大学报到了,以后写信可以直接寄到学校的信箱。
  ……
  等到孙来娣在陈家住了半个月后,这天傍晚,家属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
  苏棠刚把饭菜端上桌,门就被推开了。宋淮川大步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同样风尘仆仆的苏宁。
  巡海任务结束,两人终于回来了。
  苏棠一抬头,差点没认出来。宋淮川的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了不少,下巴上长出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,整个人看着有些邋遢,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,直勾勾地盯着她。
  “我回来了。”宋淮川嗓音有些沙哑,放下背包,一把将苏棠揽进怀里,紧紧抱住。
  苏棠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咸腥海风味,心里却觉得无比踏实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粗糙的下巴,忍不住笑了:“怎么把自己弄得像个野人一样?”
  宋淮川低低地笑了一声,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:“想你了。”
  一旁的苏宁也凑了过来,笑嘻嘻地打趣:“妹夫,你这胡子拉碴的,也就我妹妹不嫌弃你了?”
  “去去去,一边待着去!”宋淮川瞪了他一眼,却没有松开抱着苏棠的手。
  苏棠红着脸推了推他:“快洗手吃饭,菜都要凉了。”
  看着这两个饿坏了的男人,苏棠又马不停蹄地转身回了厨房,麻利地加了几道热菜。
  饭桌上,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四溢。苏棠一边给宋淮川夹了一筷子菜,一边把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挑重点说了。
  当听到唐婉信里说大嫂赵云怀孕的消息时,宋淮川和苏宁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。
  “这可是大喜事!”苏宁眉眼舒展,语气里满是欣慰,“妈这次去西北,大嫂肯定能养得好。”
  苏棠也在一旁乐呵呵地附和:“是啊,等放寒假了,咱们也能去西北看看小侄子或者小侄女了。”
  苏棠随即话锋一转,叹了口气说道:“不过,孙来娣那孩子现在还在陈嫂子家住着。这都半个月了,孙家那边愣是连个人影都没露。”
  听到这话,宋淮川刚夹起菜的手顿住了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  他放下筷子,语气沉了下来:“孙志平这个人,平时在连队里做事就有些滑头,心思没用在正道上,没想到他家里的媳妇和老娘更是这副德行,简直不可理喻。”
  苏宁也撇了撇嘴:“就是,那孩子多可怜啊,大冷天的冻得满手是口子,这孙志平也是,当爹的连自己闺女都不护着。”
  正说着话,隔壁陈家院子里突然热闹了起来,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说话声。
  苏棠和宋淮川对视一眼,放下碗筷,起身走到院子里。
  只见孙志平正站在陈嫂子家门外,手里还拎着两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和一瓶麦乳精。
  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,正隔着门缝跟陈嫂子赔不是。
  “陈嫂子,实在对不住啊!我这两天出海刚回来,不知道来娣在您这儿。我回去已经把我家那口子和我妈狠狠骂了一顿,她们现在知道错了,让我赶紧来接孩子回去。”
  陈嫂子隔着门,语气里满是嘲讽:“哟,孙副营长,您这话说的,半个月前你们家老太太说养不起赔钱货,你媳妇说没精力管,怎么现在知道接了?来娣在我这儿吃得好穿得暖,不劳你们费心了!”
  “哎哟,陈嫂子,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我那糊涂的家人一般见识!”孙志平急得直拍大腿,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,“是我没管教好家里人,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们。您先把门开开,让我把孩子领回去,这大冷天的,总不能一直麻烦您不是?”
  苏棠站在暗处,冷眼看着孙志平那副嘴脸。
 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,孙志平哪里是心疼闺女?他分明是觉得这事让他在家属院里丢尽了脸面。
  陈政委是家属院的一把手,孙志平把闺女扔在陈嫂子家半个月不管不问,这事早就传开了。
  现在他要是再不把闺女接回去,以后在政委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?
  “孙志平,你少在这儿装好人。”陈嫂子显然也不傻,毫不留情地戳穿他,“你心里要是真有你闺女,早干嘛去了?来娣在你家挨打受冻的时候,你怎么不管?现在知道丢人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