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十二点,兰沙岛仿佛被彻底拖入了一个黑暗的深渊。
  电闪雷鸣撕裂了夜空,呼啸的狂风像无数头被激怒的野兽,疯狂地撞击着山体。
  风顺着山洞的缝隙倒灌进来,在狭窄的岩壁间来回穿梭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呜呜”声,宛如鬼哭狼嚎。
  山洞深处,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摇曳着微弱的光。
  宋淮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,苏棠靠在他的肩膀上,已经沉沉睡去。
  即便在睡梦中,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,透着化不开的担忧。
  宋淮川垂下眼眸,抬起粗糙的指腹,动作轻柔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,他的眼底布满血丝,透着深深的疲惫,但握着苏棠手的力道却十分坚定。
  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角落的宁静,苏宁顶着满头的雨水和泥土,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,连气都喘不匀。
  “营长!”苏宁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。
  宋淮川猛地抬起头,眼神瞬间变得凌厉,示意他小声一些。
  “监测员刚刚从山顶发来的最后消息,”苏宁咽了口唾沫,声音颤抖,“台风的移动速度比预测的快了一倍,极有可能提前登陆!”
  宋淮川心头猛地一沉,一把抓住苏宁的胳膊,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:“码头那边知道这个消息吗?撤离的船只必须立刻停止!”
  苏宁痛苦地摇了摇头:“通讯基站被雷击毁了,线路全断,消息根本传不过去!”
  “轰隆——”
  一道刺目的闪电劈下,照亮了宋淮川惨白的脸。
  他不敢去想,如果台风提前,码头那边还有那么多带着大包小包、行动迟缓的村民,他们该怎么办?!
  “大概……提前到多久?”宋淮川的声音嘶哑得可怕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  苏宁咬着牙,艰难地开口:“最快……早上六点,台风就会正式过境。”
 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宋淮川的心上。
  苏棠被这压抑的动静惊醒了,她睁开眼,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了宋淮川紧绷的下颌线。
  她刚刚已经听到了结尾,知道现在情况危急。
  “你要带人去码头?”苏棠轻声开口,语气焦急。
  宋淮川转过头看着她,眼眶通红,声音低沉而决绝:“我必须去,如果不提醒他们,码头上那几千人,一个都走不了。”
  苏棠没有说“太危险了”这种废话。她只是默默地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,用力捏了捏。
  随后,她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看向苏宁:“你们两个,注意安全。一定要把人带回来。”
  宋淮川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,他迅速下达了命令,从留守的兵力中抽调了三百名精锐,由他和苏宁带队,趁着风雨稍微减弱的间隙,冒着生命危险向码头方向突围。
  看着宋淮川带队消失在洞口那如墨的黑暗中,苏棠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块。
  凌晨两点,外面的风雨愈发狂暴。
  山洞里原本安静的人群,突然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哭喊声。
  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苏棠和陈嫂子立刻放下手里的干粮,快步走了过去。
  拨开慌乱的人群,只见一个年轻妇人正躺在地上,痛苦地蜷缩着身子,身下的衣裤已经被羊水浸湿了一大片。
  “哎哟,我的肚子……好疼啊!”女人惨叫着,脸色煞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  陈嫂子一看,倒吸了一口凉气,急忙蹲下身查看:“是孙志平的媳妇,王桂花!她这肚子看着才八个多月,这是要早产啊!”
  “我的老天爷啊!这可怎么活啊!”孙婆子,此刻正瘫坐在地上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,“我那可怜的大孙子啊!可不能出事啊!七活八不活,你这死丫头怎么就不能忍忍?非得在这个时候生,你是要我们老孙家的命啊!”
  “奶奶,你别骂了,我妈疼得都快晕过去了!”孙来娣哭着喊道,“我早就说了,逃命的时候带上锅碗瓢盆有什么用!她肯定是累的了!”
  “你懂个屁!钱和吃的都不要了?没那些东西到了这咱们喝西北风啊!”孙婆子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着。
  “都给我闭嘴!”苏棠厉声喝止,快步走到孙婆子身边,急切地问,“你听我说,生产的东西带了没?”
  孙婆子不吭气了。
  王桂花疼得浑身抽搐,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,她支支吾吾地哭着说:“没……没带。只带了家里最值钱的存折和首饰,其他的东西……太多了,拿不了了……”
  “你……你们!”陈嫂子气得差点晕过去。
  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!”陈嫂子狠狠瞪了孙婆子一眼,转头大声喊道,“清雅!陈玲!你们两个过来帮忙!还有,快去把产科的朱医生叫来!”
  很快,杜清雅和陈玲跑了过来,紧接着,头发花白的朱医生也提着医药箱赶到了。
  “让开,都让开!保持空气流通!”朱医生指挥着杜清雅和陈玲,小心翼翼地将王桂花扶到一块铺着干净被子的平地上。
  陈嫂子看着王桂花身下不断流出的羊水,眉头紧锁,转头对孙婆子说:“桂花现在这情况,是要生了,趁现在台风还没彻底来,我得赶紧回一趟家属院,拿些换洗的被褥和产房用的东西,把你家的钥匙给我,我找人去拿!”
  孙婆子一听,慌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,掏遍了所有的口袋,最后急得大哭起来:“没……没了!刚才跑得太急,掉在半路上了啊!”
  “你!”陈嫂子气得直跺脚,但人命关天,她只能咬牙道,“行,我去撬锁!”
  就在这时,王桂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,整个人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  军嫂们见状,立刻自发地围成一圈,用身体和雨衣为王桂花遮挡住外界的风雨和众人的视线,给她留出一点空间。
  没过半分钟,杜清雅满头大汗地从人墙里探出半个身子,急得声音都劈了:“朱医生说情况很紧急!别的都可以凑合,但最少要有碘伏和剪刀!不然等孩子生下来,连脐带都没法剪,会感染大出血的!”
  这话一出,孙婆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指着杜清雅和陈玲破口大骂:“你们两个怎么当护士的!逃命的时候连点医用品都不知道拿?现在要用了,你们跟我说没有?你们就是故意的!”
  “你讲不讲理!”陈玲气得浑身发抖。
  苏棠没有理会那边的争吵,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桂花身上,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外围,回到了自己放行李的角落。
  她背对着众人,将手伸进那个看似普通的布包里,意念微动,直接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把医用剪刀、两瓶碘伏、几包无菌纱布和手套,为了照明,她还顺手摸出了两个强光手电筒。
  “我有!”
  苏棠转过身,快步跑到人墙边,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杜清雅的手里,压低声音急促地说,“快拿去用!手电筒也拿着,里面太暗了!”
  杜清雅看着手里多的医疗用品,顾不上说什么,此刻救人要紧,她用力点了点头:“谢谢!”
  苏棠重新回到人墙外,看着里面在手电筒光芒下忙碌的医护人员,听着外面愈发狂暴的风雨声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