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胜利啊……”陈嫂子靠在岩壁上,眼泪流个不停,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。
  苏棠走过去,轻轻抱住陈嫂子,拍着她的后背,强装镇定地安慰道:“嫂子,别哭了,政委他们福大命大,吉人自有天相,一定会没事的,苏宁他们经验丰富,肯定能找到他的。”
  嘴上虽然这么说,但苏棠的心里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,连呼吸都带着痛楚。
  她看了下手表,已经五点了,她望着洞口外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雨,在心里默默祈祷:
  宋淮川,你一定要平安归来!我等你!
  孙婆子刚才还在气头上,这会儿却突然想起自己还没跟儿子告状。
  一下子回来那么多人,她都没看到儿子在哪。
  孙婆子抹了一把眼泪,气哼哼地站起身,在山洞里转了一圈,目光急切地在刚回来的人群里搜寻着儿子孙志平的身影。
  “志平?志平!”她连喊了几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怒气。
  可是,没有人回答她,人群里也根本没见到孙志平的身影。
  “刚刚发生了泥石流……”
  “码头上的人都回来了,除了被冲走的都在这里了。”
  “有三四十人呢,听说还有当领导的呢。”
  人群里有几个人好心的回答孙婆子。
  孙婆子急得直跺脚,快步跑到陈嫂子身边,伸手拽了拽她,喏喏地开口问道:“刘霞啊!我咋没见我家志平啊?他还没回来吗?”
  陈嫂子正沉浸在丈夫被冲走的巨大悲痛中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,对孙婆子的问话充耳不闻。
  旁边的刘艳看着孙婆子连看都不看自己怀里的孙女一眼,只关心自己儿子的模样,心里一阵反感,但碍于长辈,还是叹了口气,如实说道:“孙阿姨,他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泥石流。政委、宋营长,还有你家孙副营长……他们都被冲走了……”
  “什么!”
  这句话如同五雷劈顶,孙婆子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  她瞪大了眼睛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  “志……志平……”
  足足过了好几秒,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哭嚎声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,震得山洞里的人耳膜生疼。
  “我的儿啊!我的命根子啊!”孙婆子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,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,哭得撕心裂肺,“老天爷啊!你怎么这么狠心啊!我们老孙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啊!你把他带走了,让我怎么活啊!”
  她哭得浑身抽搐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:“我的儿啊……我的大孙子还没影儿呢……”
  刘艳看她哭得实在可怜,强忍着心里的不快,轻声安慰道:“孙阿姨,您先别太担心了,建军正领着人救援呢,宋营长他们肯定不会有事的,您在这儿哭也没用啊……”
  “你放屁!”孙婆子猛地抬起头,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悲痛和愤怒而变得通红,她指着刘艳的鼻子破口大骂,“被冲走的不是你男人!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!你在这说什么风凉话!咋不把你男人冲走呢!都怪这个丧门星!”
  孙婆子指着刘艳怀里的小婴儿骂道。
  刘艳被她骂得一愣,随即气得脸色发白。
  她好心安慰,却被这般恶毒地诅咒,顿时也火了,站起身冷冷地说道:“孙阿姨,你讲不讲理?你儿子被冲走,你拿我们撒什么气?自己孙女连看都不看一眼!”
  “我骂的就是你们!我的儿啊……志平啊!”孙婆子根本听不进任何话,索性坐在地上撒泼打滚,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,“我的命太苦了啊!儿媳妇生了个赔钱货,现在连儿子都没了啊!老天爷啊,你带我一起走吧!”
  刘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咬着牙狠狠瞪了她一眼,转身走到一边,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。
  山洞里的其他人也都看不下去,纷纷摇头叹息。
  王桂花躺在干草上,听着婆婆的哭嚎,眼泪无声地流淌。
  她刚生完孩子,身体虚弱到了极点,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,自己男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,这让她以后怎么办啊!
  ……
  与此同时,洞外暴雨如注,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脸上,生疼。
  苏宁带着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山路上狂奔。
  雨水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,贴在身上冰冷刺骨。
  “快点!再快点!”苏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大声冲着身后的人喊道,“宋营长他们就在前面!”
  一行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事发地。
  苏宁停下脚步,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环顾四周,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  原本应该在这里接应他们的赵建军和士兵们,全都不见了踪影。
  地上只留下一片被泥石流冲刷过的狼藉,断裂的树枝、翻卷的泥土,还有几处深深的脚印,一直延伸到泥石流肆虐过的沟壑深处。
  “人呢……”苏宁喃喃自语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  他蹲下身,仔细查看着地上的痕迹。
  那些脚印方向一致,顺着泥石流冲击的方向一路延伸下去,显然是赵建军他们看到人被冲走后,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。
  “他们顺着泥石流的方向追下去了……”苏宁站起身,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。
  他不敢再耽搁,转头对身后的队伍大声说道:“兄弟们,跟上!顺着脚印走!一定要把人找回来!”
  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道,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坚定。
  苏宁深吸一口气,带头冲进了雨幕中。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宋淮川,你一定要撑住!
  雨水模糊了视线,脚下的路滑得几乎站不稳。苏宁几次差点滑倒,都被身后的汉子一把拉住。他咬紧牙关,继续向前奔跑。
  “宋营长——!政委——!”
  苏宁一边跑,一边大声呼喊着,他的声音被狂风卷走,消散在茫茫的雨夜中。
  没有人回应。
  只有雨水砸在树叶上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山洪咆哮声。
  苏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  他知道,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,被泥石流冲走的人,生还的希望极其渺茫,但他不能放弃,绝对不能。
  “继续找!”他咬着牙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  身后的汉子们没有一个人退缩,他们紧紧跟在苏宁身后,在风雨中艰难前行。
  雨越下越大,天色也越来越暗。苏宁的手电筒光线在雨幕中显得那么微弱,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。
 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,也不知道宋淮川现在在哪里。但他知道,只要还有一线希望,他就不能停下脚步。
  “政委……营长……”苏宁在心里默默念叨着,“你一定要等我……”
  风雨中,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,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,被雨水一点点冲刷、淹没。
  ……
  “在这呢!快来人!”
  苏宁好像隐隐听到了呼喊声,他加快速度,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一群弯腰挖掘的士兵,旁边是已经挖出来的几个人。
  “苏宁!我在这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