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家得知这桩喜事,高兴得简直恨不得立刻在院子里放上一挂鞭炮。
  梁秀花这些天嘴角就没放下来过,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笑意,旁人打趣问起,她虽不多言,可那春风满面的模样,任谁看了都知道是有大喜事临门。
  宋淮川的结婚报告还在审批中,村里的教师选拔结果倒是先一步落定了,新调来的校长为人刚正不阿,办事极其公道。
  苏棠还曾偶然撞见过林妙晴私下送礼,结果被校长毫不留情地退了回来。
  苏棠并未声张,只在心底暗自摇头:这般做派,没被人举报已是万幸,居然还异想天开地学会走后门了,看来,这位女主想当老师,怕是要黄了。
  果不其然,没过两天,村里的通知就贴了出来。
  入选的女知青是张翠花,男知青则是钱元,结果一出,全谁也没料到竟是这俩人拔了头筹。
  林妙晴的脸色煞白,难看至极。
  她原以为真正的对手只有背景深厚的苏棠和资料齐全的王小雨,如今一个主动弃权,一个资料被毁,她本以为这女知青的名额已是她的囊中之物,谁知半路竟杀出个程咬金。
  “文涛哥,我该怎么办……呜呜……我没选上……”林妙晴低垂着头,肩膀微颤,白皙纤细的脖颈从发丝间露出,泪眼婆娑的模样娇俏又惹人怜惜。
  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,直把李文涛迷得神魂颠倒。
  他连忙柔声哄道:“妙晴别急,不过是个教书的位子罢了,我叔叔在镇上有些门路,定能替你安排妥当。”
  林妙晴闻言,惊喜地抬起头:“真的吗?李大哥,太谢谢你了!”她一时激动,竟直接扑进了男孩怀里,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,慌忙退开,脸颊飞上两抹红晕,娇羞道:“李大哥,对不起,我太高兴了。”
  那蜻蜓点水般的柔软触碰,让李文涛心里顿时空落落的,涌起一阵难言的失落。他暗恋林妙晴已久,这份情意甚至从梦里就开始了。
  一年前他摔伤脑袋后,便总梦见一个美丽知性的女孩,七七年恢复高考,整个清山镇只考出去三个大学生,林妙晴便是其一。
  直到多年后他因病住院,才在病房里再次见到她,岁月流转,她已成了最年轻的主任医师,却依旧温和宽容。他一眼便认出了她。
  如今他因一场意外提前遇见了她,这简直是天赐良机,让他得以捷足先登,抱得美人归。
  念及此,李文涛愈发热情,试探着问:“妙晴,以后我可以叫你妙晴吗?”
  林妙晴脸颊微红,轻声应道:“当然可以,李大哥。”
  “妙晴。”
  “唉~”
  另一头,苏棠正和林圆、张翠花坐在一起闲话家常,这次张翠花能入选,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。
  “苏棠,多亏了你借我的资料,不然我哪能选上,真是太谢谢你了。”张翠花说着,将一包精致的点心递了过来。
  苏棠连忙摆手推辞:“翠花姐,你能选上全凭自己刻苦,跟我的资料没多大关系。你看林圆,用的是一模一样的资料,一上台就紧张得腿软了。”
  林圆也不恼,只在一旁嘿嘿傻笑:“哎呀棠棠,你就别笑话我了,我一见那校长就心慌……”
  张翠花却执意将点心塞进她手里:“这你必须收下,不值什么钱,都是我爸厂里做的。”
  “你爸厂里?”苏棠一愣,心中思索,不会这么巧吧?青山镇统共就一个食品厂,而张翠花又恰好是镇上的。
  “对啊,就是你托人卖方子的那个厂!”张翠花兴致勃勃地说,“起初见你在后院做,我馋得不行又不好意思开口。后来回家,才发现我爸高兴坏了,收了方子就立刻开了生产线。你做的点心,是真的好吃。”她滔滔不绝地说着,连上次回家,她妈做的一桌子好菜都没顾上吃,光顾着吃南瓜饼和饼干了。
  苏棠闻言,忍不住弯了眉眼:“那可真是太巧了。”
  张翠花和镇上食品厂的关系,让她之前卖的那些方子,顿时有了更大的用武之地。
  “翠花姐,我有个想法……”苏棠凑到张翠花耳边,低声耳语了几句。
  张翠花的眼睛越睁越大,满脸惊讶,随即重重地点头:“好,我回去就探探我爸的口风,看看这事儿有多大把握。”
  苏棠自信一笑:“好,等你消息。”
  一旁的林圆好奇地探过头来,小声问:“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?神神秘秘的。”
  苏棠和张翠花相视一笑,守口如瓶。林圆虽好奇,却也没再追问,她是个通透人,深知隔墙有耳的道理。
  无论林妙晴为何落选,张翠花和钱元去红星小学任教的事,已是板上钉钉。
  小学的筹建速度极快,借的是红星大队一户老地主家的大院子,除了除草费了些功夫,青砖砌成的墙壁比村里多数人家都要气派,稍加收拾,红星小学便正式开学了。
  宋家的壮壮也到了上学的年纪,可自从知道这事后,小家伙就蔫头耷脑的,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。
  苏棠看着他这副小模样,只觉得可爱,笑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。
  她今日过来,是为了参加宋淮河女儿的满月酒,小宝是早产儿,出生三个多月了,按预产期算才刚满月,宋家这才办席庆祝。
  小女孩被养得极好,白白胖胖的。梁秀花年轻时一直盼着能有个女儿,却总未能如愿。如今有了这个小孙女,她整个人容光焕发,看着都年轻了好几岁。村里虽有些关于早产的闲言碎语,却丝毫动摇不了宋家人对小宝的疼爱。
  今日席面热闹,足足摆了二十多桌,红星大队来了大半的人。宋家请了村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大娘来帮忙,苏棠便主动揽下了照看两个孩子的活儿。
  “棠棠姐姐,小宝以后也会去上学吗?”壮壮皱着小脸,一脸认真地问。
  苏棠忍俊不禁,柔声哄道:“会啊,但要等到她长得像你这么大的时候。她现在还不会说话,也不会走路呢。”
  “那好吧。”壮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,像是终于接受了自己的“特权”。
  “啪嗒!”
 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,紧接着便是刺耳的喧闹声。
  “天呐!还有没有天理啊!哪有当娘的见不着自己亲生骨肉的!你们宋家没一个好人!我可怜的女儿啊!”
  “淮河!求求你,让我见见女儿吧!我想她想得心都碎了!”
  “呜呜呜……”
  外面的哭嚎声让苏棠眉头紧蹙。她一把拦住想要冲出去的壮壮,回头看向床上的玉珠,小家伙像是受了惊吓,不安地扭动着身子。
  苏棠轻声安抚住壮壮,让他守着妹妹,自己走到窗边,探头朝外望去。
  只见院子里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大圈,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,赫然是李梅梅。
  她哭得涕泗横流,整个人憔悴不堪,又黑又瘦,头发干枯毛躁,伸出的双手布满裂口,与从前宋家那个温婉的儿媳妇简直判若两人。
  宋家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。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挑在办喜宴的时候来闹,这是半点脸面都不给宋家留了。宋兴华好歹是红星大队的大队长,这事传出去,实在难堪。
  “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!当时是谁说不要孩子的?是谁说要把小宝送人养的?现在又跑来哭什么!”宋淮河黑着脸,怒吼出声。
  李梅梅膝行两步,死死抱住他的腿,哭喊道:“淮河,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你原谅我吧!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小宝,再也不重男轻女了!”
  宋兴华气得说不出话,梁秀花却是个火爆脾气,哪里受得了这个,当即上前一步,指着她的鼻子骂道:“李梅梅!我们宋家到底造了什么孽,才遇上你这么个搅家精!怀着孕你乱吃药,害得孩子早产。”
  “生了女儿你不想要,非要送人!你不是说不把孩子送走,就永远不回宋家的门吗!现在又跑来演什么苦情戏!”
  李梅梅此刻肠子都悔青了,只怪自己当时话说得太绝,一点退路都没留。她本想着,等宋淮河主动来接她,她再顺势发发牢骚,便能体面地回到宋家。
  至于那个“赔钱货”,她也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