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7年的冬天,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温暖。
  当宋兴华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,车把上挂着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,顶着凛冽的寒风驶入红星大队知青点时,整个大院瞬间沸腾了。
  “是大队长!肯定是录取通知书来了!”
  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嗓子,原本还在院子里劈柴、做饭的知青们像潮水般涌了过去,将宋兴华围得水泄不通。
  宋兴华顾不上拍去身上的雪花,满脸红光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信封,大声念着名字。
  “苏棠,京师大学外语系!”
  “林圆,深市师范学院!”
  “张翠花,黑市大学农学专业!”
  “李建国……”
  “王芳……”
  ……
  每念到一个名字,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  苏棠接过那张带着墨香的通知书时,双手都在微微颤抖,她紧紧贴在胸口,眼泪夺眶而出。
  林圆和张翠花也激动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。
  “太好了!咱们红星大队一下子出了七个大学生!”
  “咱们知青点今年真是大丰收啊!”
  然而,在这沸腾的喜悦中,林妙晴和霍逸杰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,死死盯着宋兴华手里逐渐见底的信封,脸色煞白。
  直到宋兴华念完最后一个名字,两人悬着的心也彻底坠入了冰窖。
  落榜了。
  林妙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,周围人的欢笑声仿佛变成了刺耳的嘲讽。
  她猛地推开人群,连外套都没拿,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知青点。
  “妙晴!你等等我!”霍逸杰见状,也顾不上安慰同样落榜的自己,急忙追了出去。
  知青点外的小树林里,寒风刺骨。林妙晴靠在一棵老槐树上,滑坐在雪地里,双手捂住脸,绝望地痛哭起来。
  这样的打击让她内心彻底崩溃,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自己明明复习得那么认真,怎么就名落孙山了?
  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。
  “林妙晴,你哭够了没有?”
  林妙晴泪眼朦胧地抬起头,看到的却是李文涛那张冷漠至极的脸。
  李文涛一早就看到了宋兴华去镇上邮局,他知道肯定是录取通知书下来了,便跟着宋兴华来到了这里。
  宋兴华念名字时,他就在知青点门口,可他等了又等,始终没有听到林妙晴的名字!
  这不可能!
  她明明今年就考上了大学,未来怎么会发生改变呢!
  没有考上大学的林妙晴有什么用!他重生后的宝贵时间都浪费在这个女人身上了。
  李文涛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妙晴,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,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  “文涛……”林妙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哭着伸出手,“我这次只是失误,明年,明年我一定会考上的,你相信我……”
  “够了!”李文涛猛地后退一步,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避开了她的手,冷冷地打断了她,“林妙晴,我以前真是瞎了眼。我李文涛要找的是能和我一起奋斗、有未来的伴侣,而不是一个连高考都考不过、只会拖后腿的废物!”
  林妙晴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  “我说,我们完了。”李文涛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,语气决绝,“我已经想通了,留在这个穷乡僻壤没有任何出路。我准备去广市闯荡,听说那边现在政策放开了,遍地是机会,至于你,就留在这里继续做你的大学梦吧。”
  说完,他看都没再看林妙晴一眼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风雪中,再也没有回头。
  “文涛!李文涛!”林妙晴凄厉地喊着,想要追上去,却被脚下厚厚的积雪绊倒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  她趴在地上,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土里,哭得撕心裂肺。
  就在她最绝望、最狼狈的时候,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从雪地里扶了起来。
  “妙晴,别哭了,会着凉的。”
  林妙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看到了霍逸杰那双布满血丝却满是心疼的眼睛。
  他原本已经不想靠近林妙晴了,可看到她被李文涛抛弃的惨状,终究还是狠不下心。
  “逸杰……我没有考上……李文涛也是个混蛋……只有你了……我只有你了……别不要我……”林妙晴扑进他怀里,泣不成声。
  “我怎么会不要你?”霍逸杰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肩膀,眼眶也红了,“妙晴,我们这次虽然没考上了,但还有下次。李文涛那种势利眼,早看清早好,我们再努力一年,明年再考!来得及的!”
  他在她耳边轻声安慰,两人在这冰天雪地里,两颗破碎的心紧紧贴在了一起。
  哭过之后,林妙晴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。她擦干了眼泪,咬着牙对霍逸杰说:“逸杰,你说得对,我不认输。我过了年就继续在制衣厂上班,和你一起复习。明年我们一定要考上大学,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刮目相看!”
  霍逸杰握紧了她的手,重重地点头:“好!我们一起!”
  ……
  与此同时,红星大队的宋家小院里,却是另一番喜气洋洋的景象。
  宋淮川回来了,他穿着笔挺的军大衣,身姿挺拔地站在院子里,手里提着从城里买回来的大红喜字和糖果。
  “妈,我回来了!”宋淮川冲着屋里喊道。
  梁秀花系着围裙,手里还沾着面粉,一溜烟地从厨房跑了出来。
  看到儿子,她激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拉着宋淮川的手上下打量:“哎哟,我的儿啊,你可算回来了!瘦了,也黑了,不过看着更精神了!”
  宋淮川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,温和地笑了笑,目光越过母亲。
  “不和你说了,我去看看棠棠!”
  梁秀花点点头,“快去吧!你爸今天一早就去拿通知书了,这会儿说不定正在知青点呢!”
  宋淮川也没和家里其他人打招呼,脚步轻快地跑向知青点。
  宋兴华嘴里唱着小曲儿,笑眯眯的往家里骑,他今天可是太高兴了,红星大队出了七个大学生,是附近大队里面最多的。
  还有一位是他未来儿媳妇呢!那可是京市大学!
  一个脚步匆匆擦肩而过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,好面熟啊,那人怎么那么像自己小儿子?真是!
  “唉O_o?”
  “淮川!淮川!苏知青考上了京市大学。”宋兴华叫了两声也没见儿子回头。
  宋淮川挥挥手示意他听到了。
  “哼╯^╰!我回家说去。”
  宋淮川一进入知青点略过一群喜气洋洋的人,直奔后院。
  “唉?那人是……”
  “那人好像是苏知青她对象……”
  “少管闲事!”
  ……
  “咚咚咚……”沉闷的敲门声传来。
  苏棠穿着一件蓝色碎花棉袄,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张京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脸颊泛着红晕。
  “谁呀?”她轻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。
  “是我!”
  苏棠听到忙上前打开门,男人的发间和军大衣的肩膀有些潮湿,嘴巴里吐着雾气,宋淮川大步走上前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柔情。
  他紧紧握住了苏棠的手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棠棠,恭喜你,我知道你一定能考上。”
  苏棠抬起头,迎上他深邃的目光,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,却笑得无比灿烂:“淮川,我做到了,我没有辜负我自己的努力。”
  宋淮川抬起手,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,轻声说道,“现在,你有了去京师大学的机会,有了属于你自己的广阔天地,而我,也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。”
  苏棠抱住了面前的男人,窗外,雪花正纷纷扬扬地落下,预示着来年的丰收。
  而在这间小小的堂屋里,属于苏棠和宋淮川的春天,已经提前到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