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过得飞快,转眼间日历就翻到了二月初。
  海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,但家属院里的日子却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。
  宋淮川和苏宁被部队抽调去参加为期半个月的巡海任务,家里一下子空荡荡的。
  苏棠闲在家里,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,只觉得骨头都要生锈了。
  陈嫂子是个热心肠,见她无聊,便热情地拉着她,和院里几个相熟的军嫂一起去后海滩赶海。
  “棠棠,你平时在城里长大,肯定没经历过这个!走,嫂子今天带你开开荤,顺便弄点新鲜海货回去炖汤!”陈嫂子挽着苏棠的胳膊,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
  苏棠没有这种尝试,心里十分新奇,连连点头应下。
  然而,理想很丰满,现实却很骨感。
  到了海滩上,看着其他军嫂们轻车熟路地拿着小铁铲、小耙子,低着头在礁石缝和泥沙里翻找,苏棠这才发现自己简直是个“赶海小白”。
  她学着别人的样子,拿着小铁铲在湿漉漉的沙滩上乱挖。
  可别人一铲子下去,总能带出几只肥美的蛤蜊或是海螺,她一铲子下去,除了泥沙和几根枯烂的海草,连个贝壳的影子都看不见。
  “哎呀,这沙子怎么这么硬!”苏棠累得满头大汗,手套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泥巴。
  她不信邪,换了个地方继续挖。
  好不容易在一块礁石底下发现了一个小坑,她兴奋地扒拉开泥沙,结果里面只藏着一只还没指甲盖大的小海螺,正慢吞吞地往外吐着泡泡。
  苏棠叹了口气,把那只可怜的小海螺扔进水桶里,继续转悠。
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太阳渐渐升高,苏棠在沙滩上足足转悠了半个多小时,累得腰酸背痛,腿肚子都转筋了。
  她停下脚步,满怀期待地往自己的小水桶里看了一眼,
  水桶底可怜巴巴地躺着五只指甲盖大小的蛤蜊,旁边还附着十来个灰扑扑的海蛎子,连个像样的螃蟹都没见着。
  再看看旁边陈嫂子的桶,里面已经装了小半桶蛤蜊、海螺和海螺了,还有两只半大螃蟹。
  苏棠看着自己的“战利品”,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,沮丧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。
  她这哪里是来赶海的,简直是来海滩上搞义务劳动的。
  就在她垂头丧气、准备找个礁石坐下歇会儿的时候,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。
 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旧棉袄,正蹲在离苏棠不远的泥滩上。
  小女孩的手冻得通红,像两根红萝卜一样,连个手套都没戴,却依旧熟练地拿着一个小木棍在泥巴里抠挖着。
  小女孩身旁满满的一桶海货,里面不仅有肥美的蛤蜊,还有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。
  苏棠看着小女孩那满满当当的水桶,再看看自己那少得可怜的“惨状”,心里那叫一个郁闷。
  她叹了口气,走过去蹲下身,看着小女孩冻得通红的小手,心里有些不忍,便把自己的手套取下来递给她。
  “小妹妹,这个给你吧,手要冻坏了。”苏棠柔声说道。
  小女孩愣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苏棠。她有着一双清澈却透着几分怯生生的眼睛,看着苏棠递过来的手套,又看了看自己那已经红通通的双手,不好意思的小声说:“阿姨,我不冷,这个太贵重了。”
  苏棠心疼的不行,便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把用彩色糖纸包着的水果糖,塞进小女孩冻僵的手心里:“阿姨看你挖了这么多,真厉害!手套阿姨戴着有些小了,这个糖也很甜,给阿姨五个蛤蜊交换好不好?”
  小女孩低头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水果糖,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。
  她实在是好久没吃过糖果了,连家里的白糖都只能留给妈妈喝,她抓起一把蛤蜊和两只螃蟹放进苏棠桶里,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捏着手套和糖,小声说了句:“谢谢阿姨。”
  苏棠揉了揉她的头发,站起身来。
  陈嫂子刚好提着桶走过来,看见苏棠和小女孩说话,便笑着介绍道:“棠棠,你刚来,可能不认识。这小女孩叫孙来娣,是咱们院对面筒子楼里,孙志平副营长的女儿。”
  “孙志平?”苏棠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,隐约记得是宋淮川手下的。
  陈嫂子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说道:“这孩子才七岁,她妈王桂花又怀上了,肚子大得走不动路,没办法出来赶海。她婆婆重男轻女得厉害,觉得女孩没用,最近天天逼着这孩子跟着大人出来赶海补贴家用。你看她那手,冻得都裂口子了。”
  苏棠闻言,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。她低头看向那个已经转过身、继续蹲在泥滩里挖海货的小小背影,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。
  来娣……招娣……盼娣……在这个年代,这样的名字简直数不胜数。
  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藏着一个不被期待的女孩,和一个对男孩有着病态执念的家庭。
  “这名字也太难听了。”苏棠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,语气里满是心疼,“真是个可怜的小女孩。”
  陈嫂子也是个直肠子,最看不惯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。
  她啐了一口,愤愤不平地说:“可不是嘛!我结婚五六年都没怀上,要是我有孩子,哪怕是个女孩,我也照样当成宝贝一样养得好好的,哪舍得让她大冷天的出来受这份罪!”
  苏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  她看着小女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肩膀,心想,有机会要想办法多接济这孩子。
  几人提着各自的收获,沿着海岸线往家属院走。
  苏棠一路上都在想着那个叫“来娣”的小女孩,心里沉甸甸的。
  孙家住在对面那栋老旧的筒子楼里,因为平时不怎么和这边的人走动,苏棠之前也没怎么见过他们。
 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,好像确实没怎么见到大着肚子的王桂花。
  估计是王桂花怀孕后身子重,再加上孙家那种重男轻女的风气,王桂花平时大概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
  海风吹拂着苏棠的头发,她回头望了一眼广阔的海滩,那个穿着旧棉袄的小小身影慢吞吞的跟在后面,既孤独又可怜。
  ……
  苏棠提着桶回到家,手脚麻利地把那蛤蜊和海蛎子清洗干净,又顺手把小女孩给的那两只螃蟹也下了锅。
  没过多久,一锅鲜香扑鼻的海鲜汤就熬好了,奶白色的汤底翻滚着,配上刚烙得金黄酥脆的葱油饼,吃得她浑身暖洋洋的。
  她刚放下碗筷,正准备收拾桌子,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吵闹声,还夹杂着小女孩压抑的呜咽。
  苏棠眉头一皱,赶紧推开门走出去。
  只见筒子楼和小院子之间的空地上,孙家婆子正一手叉腰,一手狠狠揪着孙来娣的耳朵,嘴里骂骂咧咧地骂着:“你个赔钱货!还敢偷藏糖果?小小年纪就这么馋嘴,以后有了弟弟,你还不得把弟弟的口粮也抢了去?我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!”
  孙来娣疼得眼泪直打转,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大声哭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。
  陈嫂子正拼命拉着孙婆子的胳膊,急得直跺脚:“哎哟孙大妈,你这是干什么呀!孩子才多大点,吃颗糖怎么了?你这当奶奶的也太抠门了,天天重男轻女,这么虐待小孩,传出去也不怕丢人!”
  “你少管我们老孙家的闲事!”孙婆子被戳到了痛处,气得脸红脖子粗,一把甩开陈嫂子,指着她的鼻子骂道,“我们教训自己家的孙女,轮得到你个外人插嘴?”
  “你……”陈嫂子被气得胸口起伏,正要发作,苏棠赶紧快步走上前,挡在了两人中间。
  “孙大妈,您先消消气,别打孩子了。”苏棠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,“来娣手里的糖是我给她的,她赶海时送了我两只大螃蟹,我拿糖和手套跟她换的,您要是觉得不合适,冲我来,别打孩子。”
  孙婆子愣了一下,看着苏棠,一时有些语塞。
  她知道,那加绒手套和糖果比那两只螃蟹贵多了,这女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