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那对知青夫妻道别后,苏棠转头看向陆明川,轻声问道:“陆同学,你去哪个方向?”
陆明川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温和地笑了笑:“我是京市大学物理系的。”
苏棠眼睛一亮,嘴角扬起一抹惊喜的笑意:“这么巧?我也是京市大学的,不过我是外语系的。”
“那真是太巧了。”陆明川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。
两人结伴走到公交站,坐上了直达京市大学的公交车。
一路上,陆明川话不多,但举止温文尔雅,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。
公交车缓缓驶入市区,窗外的风景逐渐从喧嚣的街道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林木。
当公交车在京市大学正门停下时,苏棠提着行李走下车,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
那是一座巍峨庄严的百年古校。红墙灰瓦间透着厚重的历史底蕴,高耸的牌楼上,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校园内古木参天,青砖铺就的林荫大道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,两旁是爬满常春藤的红砖教学楼。
微风拂过,冒绿芽的柳枝沙沙作响,仿佛在低声诉说着这所百年学府的沧桑与辉煌。
这里没有市井的喧嚣,只有一种让人心生敬畏的、威严庄重的学术气息。
“到了,苏同志,祝你大学生活愉快。”陆明川在校门口停下脚步,礼貌地朝苏棠点了点头,随后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理科楼。
苏棠目送他离开,深吸了一口带着书卷气的空气,提着行李走向了外语系的迎新接待处。
负责接待的是一位大三的学姐,她穿着整洁的白衬衫,胸前别着一支钢笔。看到苏棠走过来,学姐的眼睛瞬间亮了,忍不住夸赞道:“哎呀,这位同学,你长得可真漂亮,像画报上的人一样!”
苏棠礼貌地笑了笑,递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报到证:“学姐好,我叫苏棠,是今年外语系的新生。”
学姐接过证件,低头看了一眼,随后猛地抬起头,满脸震惊地看着苏棠:“你今年才19岁?而且……已经结婚了?”
“是的,学姐。”苏棠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学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,她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:“这么年轻漂亮,怎么结婚这么早啊?你丈夫是做什么的?要是在乡下当农民,那可真是可惜了你这条件……”
苏棠微微一怔,立刻明白了学姐的意思在这个年代,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,很多都是知青,大家普遍觉得嫁回城里或者找个条件好的才是好归宿。
她不知道学姐已经脑补了一出“鲜花插在牛粪上”的戏码,只是礼貌地笑了笑,没有多做解释。
“谢谢学姐关心,我丈夫挺好的。”苏棠轻声说道,随后拿回证件,按照指引走向了宿舍楼。
苏棠的宿舍在二楼的201室,是个八人间。她推开门时,屋里已经先到了两个人。
“你好呀!”靠窗下铺的一个圆脸短发女孩立刻站了起来,热情地打招呼。她眼睛不大,笑起来弯弯的,看着十分亲切,“我叫李晓兰,川市人,今年25了。”
“你好,晓兰,我叫苏棠,我是荣市人,在黑市下乡。”苏棠笑着回应。
“你好,我叫钱倩。”上铺探出一个脑袋,是个留着长发披肩、大眼睛的女孩。她五官明媚,身上穿着一件惹眼的红色羊毛大衣,底下配着黑色的打底裙,打扮得十分洋气,一看就是城里条件优渥的女孩。
三人很快熟络了起来。李晓兰是个话匣子,一边铺床一边叽叽喳喳地感叹着高考的不容易:“你们是不知道,我为了考大学,差点没把命搭上!我原本在纺织厂有份正式工作,为了复习,我把工作让给了在家打零工的丈夫。全靠我婆婆在家帮忙带孩子,我才能脱产复习,好不容易才考上了京大。”
钱倩一边整理着精致的化妆品,一边轻声说:“我还没结婚呢,之前一直在市里的饰品厂做文艺宣传,这次考上大学,也算是圆了我的一个梦。”
苏棠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:“我之前是知青,在黑市乡下插队的时候,一边干农活一边复习,后来就和我丈夫结了婚。”
“天哪,一边干农活一边复习还能考上京大?!”李晓兰和钱倩同时瞪大了眼睛,满脸佩服地看着苏棠,“而且你还结婚了!苏棠,你这也太厉害了吧!”
苏棠谦虚地笑了笑,没有多说。
她选了和钱倩相邻上铺,在李晓兰的对面。
收拾完行李,三人拿着水壶去一楼的水房打水,却发现水房里空荡荡的,根本没有水卡,也不知道去哪儿打水。
正当她们面面相觑时,宿管周阿姨走了过来,看到她们手里拿着空水壶,立刻明白了:“你们是201的新生吧?刚来不知道规矩,要先去食堂办水卡。”
“好的,谢谢阿姨。”苏棠回宿舍里抓了一大把瓜子花生,硬塞到周阿姨手里,笑着说:“阿姨,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,您留着嗑着玩。”
周阿姨看着手里满满当当的瓜子花生,顿时眉开眼笑,态度更加热情了:“哎哟,你们这几个女娃娃真懂事!以后在宿舍有什么事,尽管来找周阿姨!”
苏棠三人相视一笑,提着水壶去了食堂充值水卡。
一人充了2块钱,水卡洗一次澡一毛钱,一暖壶开水两分钱,物价十分公道。
回到宿舍楼时,还没进201的门,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。
苏棠三人推开门,发现其他三个舍友已经到了,正为了争唯一的一个上铺吵得不可开交。
“这上铺是我的,我的行李已经放上去了!”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红着脸喊道。
“放上去又不算数!这床位明明是我们先看到的!对吧黎月!”另一个短发女孩不甘示弱地反驳。
那个叫黎月的女孩子点点头,“丁艳玲同学,虽然你先把行李放上了,但确实是我和马凤霞先看到的,所以我说句公道话,你选个下面的床位吧。”
八人间是四个上下床,现在苏棠和钱倩选了一边的上铺,李晓兰在对面的下铺。
所以还剩另一边相邻的两个上铺,其中一个已经放了一个红色的皮箱,还有两个紫红色的行李包,看样子是那个叫黎月的。
三人争抢的正是李晓兰上面那个床铺。
“什么叫你看到的就是你的,整个宿舍就那么大,我一进来全看完了,那都是我的了呗!”丁艳玲攻势很猛,堵的马风霞卡住了说不出话。
黎月脸上有点不好看了,扭头发现了正在吃瓜的三人,开口询问“你们是这个个宿舍的吗?”
李晓兰点头,“对啊,我们早到了。”
“那这样很不公平,凭什么你们先到的要先选床位,我提议重新选床位!”马凤霞立刻反驳。
苏棠、钱倩、李晓兰:……
凭什么!
苏棠这会儿不高兴了,她率先开口“我拒绝!你们自己商量,不要动我们的。”
说罢她拿起水壶就出门接开水了,钱倩和李晓兰一看,也拿起水壶出去了!
她们也不要换床位!谁让她们来的晚,就只能挑剩下的。
黎月见三人都出去了,马凤霞还想争论床铺的归属权,便开口劝道,“凤霞,不然你就住下铺吧,比上铺方便呢。”
马凤霞有点不太情愿的点点头,黎月爸爸可是机械厂里的主任,她爸三令五申要她多帮黎月干活,千万不能惹恼了黎月,就连专业都是跟着黎月报的,什么外语系!她一点都不喜欢。
丁艳玲仰起头,哼,要是在村里,她非要偷偷把马凤霞打一顿,敢抢她的东西,上一个抢她东西的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