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淮川带着三百人冒着风雨,走在泥泞的道路上,每一步都得很艰难。
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,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众人身上。
脚下的泥土早已变成了一锅黏稠的烂粥,每拔出一次脚,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
雨水顺着宋淮川的帽檐汇成线流下,模糊了视线,他只能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路轮廓。
“营长,这雨下得太邪乎了,兄弟们快撑不住了!”孙志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大声在风雨中吼道。
“咬紧牙关!告诉所有人,脚下踩实,手挽着手,谁也不许掉队!”宋淮川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,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长长的士兵队伍,在风雨中像是一株株被压弯了腰却死死扎根的野草。
走了足足一个多小时,众人才终于抵达了码头。
此时的码头也是一片狼藉,海浪拍击着岸礁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赵建军正站在风雨中,挥舞着手电筒,声嘶力竭地安排着村民上船。
看到宋淮川带着人赶到,赵建军快步迎了上去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大声问道:“怎么这会儿过来了?山洞里没事吧?”
宋淮川喘着粗气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急声告诉他“山洞里没事,台风提前登陆了!风力比预报的还要大,我们一路过来,连路标都被吹断了!”
赵建军闻言,脸色骤变,立刻抬起手腕看了看表,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一点半。他猛地抬起头,冲着宋淮川喊道:“一点半了!从这里回山洞还需要整整一个小时,不能卡时间走!”
万幸的是,这场凶猛的台风在临近时突然改变了轨迹,擦着嵩县的边缘绕了过去。
尽管如此,嵩县沿海的群众在预警下达后已经紧急撤离,剩下的内陆部分人死死守在家中,紧闭门窗。
“还有多少人没有撤离?”赵建军转头看向旁边一名浑身湿透的士兵,大声问道。
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快速估算了一下,大声回答:“报告!根据刚才的摸排,约摸还有两三千人滞留在雨中!”
“两三千人……”赵建军咬了咬牙,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,立刻大声安排道,“听着!船只运送任务到四点钟必须全部结束!先带一半人返回山洞,由宋淮川和苏宁负责护送!绝不能出岔子!”
紧接着,赵建军又转向正在登船的村民,拿着扩音器高声宣布:“乡亲们!台风提前,时间紧迫!大家只允许带少量的随身行李,大件物品全部不能带上船!保命要紧!”
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骚动和抱怨。
“凭什么啊?我家里的存折和首饰都在那个箱子里!”一个中年妇女紧紧抱着一个沉重的木箱,死活不肯松手。
“是啊,那是我们一家老小过冬的粮食和衣服,扔了我们去山洞里吃什么、穿什么?”旁边的一位大爷也红着眼睛,满脸不情愿。
“大爷,大娘!命都没了,还要那些东西干什么!”苏宁大步走上前,耐心地劝说道,“山洞里有部队储存的物资,有干粮和干净的水!只要人在,什么都能重新挣回来!快放下吧,船不等人!”
村民们看着苏宁焦急的眼神,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黑的天色和翻滚的巨浪,心里虽然有一万个舍不得,但也知道没办法了。
只能妥协地叹了口气,把那些沉甸甸的行李扔在码头的泥水里,互相搀扶着、跌跌撞撞地挤上船。
宋淮川没有片刻停歇,立刻组织士兵维持秩序,把另一批村民护送回山洞。
等安置好这批人,他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,转身又扎进了茫茫雨幕中,继续往返于码头和山洞之间。
赵建军站在风雨中,望着两条满载着村民的船只缓缓驶离码头,消失在白茫茫的雨雾里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转头对宋淮川说:“淮川,集合出发吧!”
“是!”宋淮川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转身大步走向队伍。
风越来越大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。海浪像是一头头失控的野兽,疯狂地拍击向岛上。
原本宽阔的沙滩已经被完全淹没,浑浊的海水漫向岸边的房子,将一楼的窗户彻底吞噬。
在闪电照亮的一刹那,大家都看到了,此时再没有人说话,队伍里的气氛沉重而压抑。
那是他们的家!现在……一切都没了……
……
苏棠坐在洞口的石头旁,听着不远处王桂花因为临产阵痛而发出的凄厉痛呼声,心却早已飞到了码头。
她紧紧攥着衣角,不知道怎么回事,她心慌得厉害,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“苏妹子,别太担心了,淮川他们吉人自有天相,一定会平安回来的。”陈嫂子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苏棠的肩膀,试图安慰她。
刘艳也红着眼眶,在一边互相安慰着:“是啊,他们那么厉害,肯定不会有事的。咱们在这儿等着,他们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三个女人紧紧靠在一起,目光死死地盯着洞口外那片茫茫的雨幕。
她们多想从这混沌的天地间,看到自己男人那熟悉而挺拔的身影。
另一边,山路上的情况已经恶劣到了极点。
宋淮川正弯着腰,死死扶住一个差点滑倒的村民。
那村民刚刚脚下一滑,整个人就要往旁边的树林里边栽去,宋淮川眼疾手快,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,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。
“都抓紧绳子!别松手!”宋淮川大声吼道。
就在这时,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山路边,心头猛地一沉。
雨越下越大,那些原本就松动的树木在狂风中剧烈摇晃。
终于,山边的泥土在雨水的冲刷下支撑不住,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。
“小心——!!”
“陈政委!宋营长!”
伴随着几声惊恐的尖叫,泥石流如巨蟒般轰然倾泻而下……
苏宁连忙护住前面的队伍,他扭头一看,宋淮川他们在队尾,约摸有三四十人,都被冲走了!
赵建军双眼含泪地看向泥石流的方向,紧急的情况没时间留给他伤心,“苏宁!留下三百名士兵跟我救援,你带着其他人回去!”
苏宁一瞬间什么也听不到了,脑子里只有宋淮川被冲走的画面,他的身体恐怖不住的颤抖起来,他只想冲去救援,可脚下还没动,赵建军的命令就传了过来。
苏宁扭头看向慌乱的队伍,抬起手抹了把脸,“走!加速前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