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五。
今日是沈培风的生辰,往年这个时候,林夫人会吩咐厨房做碗寿面送到清风院,再送个礼物便算过了。
可今年林锦来了,她可不打算这么简单就过了。
这可是过生日,一年只有一次,而且过一次少一次,怎么能不认真对待呢?
一大早林锦就跑去清风院,誓要做第一个对沈培风说生辰快乐的人。
砚书见她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盒子瞧着似乎不轻,想要替她拿着,被林锦给拒绝了。
金线见他奇怪,笑道:“我家小姐说了,谁都不能碰,这礼物啊,她要亲自送给沈公子。”
砚书点点头,心里则想:看来这会送的东西比之前的都贵重啊!
林锦进屋时沈培风才又重新翻开了一本书,好像这天对他来说与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。
“今日可是你的生辰,你怎么还和平日一样?”林锦将盒子放在书案上,正压在他新翻开的那本书上。
沈培风抿抿唇,他很想将盒子移开,这书可是前朝孤本,他怕把书给压坏了。
他手动了动,最后忍住了,很识相的抬起头问:“这是什么?”
林锦眨眨眼,笑道:“沈培风,生辰快乐,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,快打开看看!”
沈培风微微弯唇,看向盒子的神情没什么太大变化,依她所言打开盒子,便见里面摆放着一套文房四宝,只是随意一瞥,便能看出这些东西价值不菲。
笔是上好的描金紫毫笔,墨是精挑细选的松烟墨,砚台是一方雕刻着梅花竹节纹的端砚,纸则放了张印着文思斋标记的信笺,凭着这信笺,他可以随时到文思斋取用上好的宣纸。
林锦见他眼睫微微一颤,便知道他对这份礼物很满意:“喜欢吗?我用这份礼物祝你早日蟾宫折桂,一鸣从此始,相望青云端!”
沈培风不自觉弯起嘴角,虽然她送过自己的贵重东西不少,但这次的明显更用心,他温声道:“这礼物我很喜欢,谢谢你,你费心了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林锦看着他温润如水般的笑容,不禁再次感叹,“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,你该多笑笑。”
这是沈培风第二次听到林锦夸他笑得好看,不同于第一次时的局促,虽还有些面热,但这一次,他并没有收起自己的笑容。
她抿了抿唇压住笑意,“走,还有第二份礼物等着你呢!”
今天可是攻破心防的最好机会,当然要趁热打铁。
二人坐着马车一路晃悠许久,待马车停下时,林锦从袖袋中掏出一条绣着海棠花的玉色发带,对沈培风道:“你过来,我帮你把眼睛蒙上。”
沈培风不解:“为何要蒙眼?”
林锦笑眯眯的看着他,突然起了逗弄之心,甩甩手中的发带开玩笑道:“当然是把你给卖了,也不知道未来状元郎值几两金?”
沈培风闻言牵起唇角,眼底满是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宠溺笑意。
这一路马车帘子都盖得严实,现在又要自己蒙上眼,搞得如此神秘,他还真有些好奇了。
待他顺从的闭上眼后,林锦俯身靠近他,双手从前绕后,为他系好发带。
当视线被遮盖以后,人得其他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锐。
几乎是闭上眼的下一瞬,沈培风就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,那是林锦靠过来时的温热气息,紧接着便是愈加清晰的香气和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。
发带蒙在眼上带来的滑腻让他的长睫不自觉颤了颤,不知为何,他的心跳竟也跟着加快,连呼吸都有些乱了。
沈培风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,他有点后悔答应她蒙上眼了。
“好了,跟我来。”
就在此时,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牵起他的手腕,令他有些无法再强装镇定。
“慢点,小心台阶。”
从马车上下来到门口的这短短几步路,沈培风觉得,他好似蹒跚学步的孩子,走了许久。
整个过程中,他都担心自己正在微微发颤的手会暴露出他的紧张无措。
幸好,林锦没有发现。
吱呀——
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,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——是茉莉。
沈培风方才还在紧张的情绪顿时消散,转而被另一种感受代替,熟悉的香气让他呼吸一滞,怎会······
下一刻,发带被解开,他眼前霎时恢复光明。
不算大的四方小院落里,西墙下几株盛放的茉莉花正散发着幽幽的香气。
小院北边坐落着一间半旧的青瓦房,虽然才修缮过,可墙角的裂缝依旧昭示着它的年纪。
院中的摇椅、小菜园、小方桌······
熟悉的场景令沈培风有些晃神,良久后,他呆呆的看向林锦,不可置信道:“你······你怎么会······”
林锦迎着他错愕的目光,淡笑着开口:“那天在茶坊,我见你神色不对,便派人去查了那两人。”
话说到这,林锦没再继续说下去,她不想揭他的伤疤,而且相信无需解释太多,他也能明白她的意思。
她顿了顿又继续道:“知道那些事后,我才明白这些年你受了多大的委屈。你可是我要罩着的人,这委屈你绝对不能白受!所以,我就略施小计,帮你拿了回来。”
沈培风定定的望着她清澈的双眸,眼底满是复杂神色。他太知道那户人家有多恶劣难缠了,要拿回这些,她怎么可能只是略施小计?
“你放心,这宅子是我从赌坊那里买来的。姓刘的那一家人如今恶有恶报,儿子欠了一屁股赌债到处东躲西藏,夫妻俩大难临头各自飞,人早就跑了,以后绝对不敢再出现在明州。”
见他呆站着不说话,林锦心里也不能确定这份礼物是不是送对了,她很想低头看看进度条,可又怕动作太过刻意。
于是便想起袖袋里的那样东西,忙趁着掏东西看了眼进度条。
嗯?竟然没有变化?
林锦心里一阵奇怪,面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,将包着东西的手帕递给他:“还有这枚莲花耳坠,是刘家人交出来的,说是从你娘的旧物里找到的,不知为何只有一枚,他们不识货,以为卖不出去价钱,所以才得以留到现在。”
虽然香雪不是他的生母,可二人那十年的朝夕相伴、同甘共苦都是沈培风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温馨记忆。
哪怕是之后他得知自己的身世,对他来说香雪也是母亲一样的存在。
原书中,沈培风连个能回忆母亲的遗物都没有,如今自己能替他拿回宅子,还能找到耳坠,真是意外之喜。
沈培风看着她手心里那枚精致的耳环,手微微发颤轻轻接过握在手心,仿佛透过它,看到了记忆中那个温柔坚韧的母亲。
他的鼻子有些发酸,丝丝缕缕的热意开始从心口控制不住地翻涌着向上,让他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。
沈培风的眼眶微微泛红,向来没什么情绪的人,仿佛在今日解开了心中的枷锁,过去种种强自忍耐的心绪都冒了出来,纷纷冲击着他。
“以后你只要想你娘了,随时都能过来看看。”林锦柔柔的嗓音还在说着,“还有这小院,时间太紧了,我还原的不够像,不过以后你可以——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,无他,被人猛然抱住的冲击太过震撼,更何况抱她的人,是沈培风。
“你······”少年的怀抱坚实有力,躯体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,灼烫了林锦的心,让她脑袋有些短路。
“谢谢你。这是我十七年来,收到过的,最好的礼物。”
沈培风低哑的嗓音在林锦耳边响起,好似一只钩子,将她的心高高的悬吊了起来,让一向游刃有余的她变得有些不知所措。
林锦呆呆的眨眨眼,放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攥紧又松开,正茫然的犹豫时突然察觉到侧颈处传来的湿意。
她心里猛地一揪,那些无关的念头全都消失不见,抬起手轻轻环抱住他,那些心底最深处的想法也脱口而出:“沈培风,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,你都不要自己一个人扛,你可以告诉我,有我陪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