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老爷思索后率先开口:“罢了罢了,宅子的事做便做了,事情已经解决我们便不再深究,可小锦行事太过莽撞不知轻重,这是一定要罚的。”
“林伯父——”沈培风欲开口揽责,被林老爷叫停。
“培风你也有错,错在知情不报。”林老爷顿了顿,“你们二人都该受罚!小锦罚抄《商经》十遍,不抄完不许出门闲逛,培风罚抄《礼记》十遍,同样不抄完不许出门,去书院除外。”
“至于这藤条嘛,他们还得抄书呢,打坏了不就没法写了,不如,就免了吧,夫人?”说着接过林夫人手中的藤条交给下人拿走了。
虽逃脱了皮肉之苦,可一听半个月都不能出门还要抄书,林锦犹如霜打的茄子般耷拉着脑袋离开了主院。
等人一走,林夫人关上门立刻问林老爷:“如何?”
林老爷沉吟道:“敢做敢当,倒是有掌家之风。”
林夫人睨他一眼:“那是,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。”
林老爷闻言也跟着笑,这一笑扯疼了脸皮,忙伸手拂着脸,林夫人见此赶紧温柔凑上去:“哎呦,都怪妾身想岔了一时着急伤了老爷,没事吧?”
“夫人不气就好,我这老脸算什么?”林老爷一摆手安慰起林夫人。
“还是老爷体谅妾身,一会妾身亲手给您上点药吧?”
“那就辛苦夫人了。”
“老爷那里的话!”
······
直到走出主院一段距离,金线才跟着松了口气,叹道:“幸好沈公子来得及时,不然小姐你这会可要受苦了!”
林锦闻言叹了口气,看着身后沉默了一路的沈培风开口道谢:“这次多谢你为我求情。”
沈培风心中颇为内疚,天知道方才金线慌慌张张来找他时,他有多担心林锦会因为自己受罚。
“这件事,本就是因我而起。”他神情有些凝重,顿了顿,再开口时声线有些生硬:“我的事,以后你不要再管了。”
林锦心口猛地一跳,随即开始不断下沉。她下意识就要去看看手腕上的进度条,可抬了下胳膊又僵住,随后慢慢握住了发凉的手心。
“为、为什么?”她的眉头一点点皱起。
怎么会这样?
他们的关系不是已经很好了吗?
沈培风沉默了片刻,“没有为什么。”说完,便转身离开。
林锦看着他离开的冷漠背影,心里茫然失措。
这些时日,因为她的刻意讨好接近,他们的关系早已不像从前那样疏离。
尤其是生辰之后,自己每次与他相处,都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亲近。
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,可就在刚才却急转直下。
林锦觉得他突然就变回了那个初见时冷漠的少年,甚至比初见还要冷漠。
她的鼻子有些发酸,眼眶也渐渐热起来,眼睫轻轻颤了几下便将已经蓄满的泪珠挤了下来。
金线眼见事态突变,怯怯的叫了声:“小姐?”
林锦回过神吸吸鼻子,伸手摸了把脸上的泪珠,声线哽咽:“没事,我们回去吧。”
回到锦绣堂,林锦脑子依旧乱乱的,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本想放声大哭,可却发现怎么也哭不出来了。
一整个下午,她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,那《商经》起笔三次,每次才写个几行就开始抄错,桌子下扔了一堆纸团,却连一遍都没抄完。
直到没精打采的洗漱完毕躺在床上,她脑子里一会想起当初她和沈培风在小院的拥抱,一会儿又是他今日离开时冷漠的神情,心里一团乱麻,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睡。
这个晚上,她也不知道自己翻了多少次身,究竟是如何睡过去的。
次日醒来,林锦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进度条,叹了口气。
依旧是毫无变化的50%。
金线和银线听见动静,进屋服侍林锦起身,收拾妥当用了早食后她便打算开始抄书,
这抄好的《商经》还要拿给林夫人过目,她要是想早点出门,还是得认真对待。
只是才走到书桌前,林锦便见到一沓子已经抄好的《商经》整齐的摆在桌上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她拿起那摞宣纸翻着数了数,不多不少,正好十遍。
怎么可能?她昨天可是连一遍都没抄完啊!
纸上的字迹乍看之下就是自己那狗爬字,她皱着眉又翻着看了看才发现,这字和自己那随性的字体还是有些不一样的。
她转身看向金线和银线,银线也是一脸茫然不知这抄好的《商经》是从哪里来的,金线却在接触到林锦的目光时明显有些躲避。
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“这是你替我抄的?”林锦有些诧异。
金线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神色,摇摇头犹豫道:“不是奴婢写的,这是今晨砚书交给我的。”
林锦一怔,砚书给的?难道是沈培风替自己抄的?
可他昨日不是要跟自己一刀两断,再也不来往的架势吗?为什么还会替自己抄书呢?
林锦一头雾水,犹豫一番后还是决定去清风院走一趟。
————
今日是旬休日,沈培风不用去书院,却罕见的没有在书房奋笔疾书,而是才起身洗漱好,正在用早食。
餐食早便送来了,虽然一直温着没有放凉,可明显味道是不会有刚做好的时候那样好吃的。
沈培风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笋丝便觉得手腕一阵刺痛,筷子立时脱手掉在桌上,其中一根还滚到了桌下。
砚书进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,忙躬身捡起要去再换一双新的来却被他叫住。
“不必麻烦了,我喝这碗粥便可,其他撤了吧。”
砚书见此虽想劝,可也知道沈培风的性格,只好按他的吩咐撤下其他菜。
待他收拾好桌子正要退下,便又听沈培风道:“书房的纸不多了,你待会去取些。”
砚书脚步一顿,看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和难掩的疲态,忍不住劝道:“公子您才抄了一夜的书,这会就又要抄,身体会受不了的。”
沈培风摇了摇头,淡淡道:“无妨,我休息一会便好。”
“可······”
“去吧,多给他拿点!”
砚书正要继续劝,便听身后传来一道暗含怒气的女声,回头一看,正是面露愠色的林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