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锦意识渐渐恢复的时候,察觉到自己好像被人抱在怀里,她睫毛轻轻颤了颤,慢慢睁开了眼。
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沈培风泛着血丝的双眼,他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,好像哪怕是眨个眼的工夫就会把她弄丢了。
见她醒了,他环抱着她身子的手臂一点点收紧,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,哑声道: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。”
林锦被他勒的有点难受,脖颈间慢慢升起一点带着温度的湿意。
他又哭了,这都不知道是自己把他弄哭的第几次了。
林锦有些无奈,她的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,但她还是尽力环住他,轻拍着安慰。
最后一次电击来得猛烈,系统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意图,所以毫不留情的惩罚了她。
林锦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死了,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漂浮着,也不知道飘了多久,朦胧间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,让她回家。
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又渐渐有了重量,慢慢下落,最后有了意识。
“沈培风,我现在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了,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?”
林锦的声音还有点虚弱,但语气却雀跃的像是要飞起来。
沈培风身子僵了僵,然后慢慢直起身,目光定定的看着林锦。
林锦被他看得心里发怵,不自觉躲开了他的眼神,直到彻底平复了心绪,她才又抬起眼看他。
只是还没等她再开口,沈培风忽然问:“你承受这些,只是为了告诉我,我的身世吗?”
林锦沉默着点了点头,似乎是怕他会因此内疚,又赶紧补充道:“但我做这些都是自愿的。”
沈培风心中的想法得到了证实,扯了扯嘴角,他想笑,但笑不出来。
很奇怪,有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所处的世界不太真实。
有些事情,明明是第一次发生,他却总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,好像他早就经历过。
就好比,林锦现在做的事。
他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,望着她道:“你说吧,我的身世。”
林锦张了张嘴,却有点不知从何说起,她闭了闭眼,深吸口气才缓缓道:“你爹是宣威将军顾彰,你娘是昌国公府嫡女沈柔君,养了你十年的,是你娘的贴身丫鬟香雪。”
沈培风一点点睁大眼,满眼都是不可置信,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,说话时的声音带着颤抖:“你,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?”
林锦最怕听到这个问题,她有些不敢说,沉默着低下了头。
沈培风看着她的样子,心好像在没有尽头的下坠,他问:“怎么不说了?连我的身世你都能告诉我,那为什么不敢说原因呢?”
林锦抬起头,有些艰难的开口:“因为,这里的一切,都是一本书。而我,是看过这本书的读者。”
沈培风本以为她能说出自己的身世已经够离奇了,却没想到还能从她嘴里听到更离奇的话。
这个世界是一本书?
怎么可能?这不可能!
他不自觉抬起手碰了碰林锦的额头,温温的,不烫。
既然没发烧,那怎么会说胡话?
林锦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。
是啊,要是有人说我活着的世界是一本书,我也会觉得对方是不是疯了。
林锦的语气有些丧丧的:“沈培风,对不起。”
对不起,打乱了你的人生轨迹。对不起,自以为是的想要帮你。
沈培风用手托起她的脸,仔细端详,这张脸他看了太多次,几乎快要刻在脑子里。
“林锦,你说这是一本书,那就证明给我看。”
林锦抬起眼睫,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,什么意思?
“你是真的想知道吗?”
“是。”沈培风答。
林锦没有隐瞒,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给他,顾霁、李晖仪、惠王······还有,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。
沈培风沉默了很久,然后忽然抓住她的手,“明日,跟我一起去京城。”
林锦惊了,“去京城干什么?”
“去看一看你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。”
————
翌日一早,林锦和沈培风简装从水路出发。
沈培风借口书院课业繁重,要留在书院一段时间,林锦则是借口去丹园小住修养。
她让银线装作自己住在丹园,把金线也留下,独自一人跟着沈培风上了船。
坐船去京城只要两日,这趟行程一来一回最多六七天。
林锦带着帷帽站在沈培风身边和他一起看了半天的江水,头晕眼花,但沈培风始终一言不发。
林锦觉得,他好像变回了从前那个冷冰冰的沈培风。
两人登船时船工问他们是什么关系,林锦还没开口,沈培风突然伸手环住她腰,道:“我与夫人要回京城娘家探望长辈。”
所以,船工只给了他们一间房。
进屋后,二人放下行李,沈培风就丢下一句出去看看,就一直站在船头望着江面发呆。
林锦看他在外面站的太久,不自觉就跟了出来,可在他身边站了许久也不见他和自己说话。
她心里既难受,又混乱,太多情绪堆积在一起,林锦深深叹了口气,垂着头欲要转身离开,脚才迈出一步,身侧之人忽然伸手拽住她,问:“饿不饿?”
林锦惊讶的抬起头,眼睛微微睁大了看着他,半晌才摇了摇头说:“不饿。”
发生了这些事,她哪还有心情吃饭?
沈培风偏过头,透过帷帽的轻纱看见她朦胧的脸庞上满是失落。
从前,她最爱笑了。
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,“船头风大,我们回房吧。”然后伸手揽过她肩,二人一起进了房。
可进来之后,林锦就觉得还不如待在外面。
外面起码还有些动静,屋里就只剩他们俩,大眼瞪小眼的,徒增尴尬。
“这些人,这些水,都是假的吗?”屋里静悄悄的,他突然问。
林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,说是?
这些人会说话,有呼吸,这些水,能解渴,能载船。
说不是?
是她昨日说,这里的一切都是书中世界。
还不等林锦整理好措辞,沈培风又道:“说了,你是不是又该痛了?那还是不要说了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一直淡淡的,好像无悲亦无喜,但林锦听得鼻子一酸,掩在袖中的手摸摸搅在一起攥紧。
她的指甲深深扎进肉里,再用力一会就能刺破皮肤,流出血来。
沈培风看见她这样,伸手将她攥在一起的手拉开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小锦,明知是假的,你为何还会喜欢我呢?”这是他最想不明白的地方。
沈培风深觉,如果是自己,那他一定什么也不会说,只管完成任务之后拿钱走人。
这是最稳妥,也是最快速的做法。
可林锦怎么不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