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去世后,沈培风的人生中便不曾再出现能让他在意的人。
他以为,以后也会是如此,可突然之间,有个人闯进来了。
他无措过,抗拒过,也犹豫过,可她还是在不知不觉间侵入了他的生活。
他会因她而开心,也会因她而焦虑。
他无法准确的形容出自己对林锦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,喜欢?亦或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?
他只知道,自己见不得她难过,更见不得她受伤。
哪怕是为了自己也不可以!
他算什么?他沈培风算什么!一个从小便被人骂克星的小乞丐!
昨日看着她竟还对自己道谢,沈培风便愈加生气,气自己没用,不仅没为她做过什么,反而还要连累她受罚。
若是,如从前一样离他远一些,她是不是便不会有这些事了。
那句话说完的下一刻他就必须转身离开,不然,他怕自己看到她无助的神情就会立刻后悔。
可事实上,即便不看,也依然会后悔,每一秒,都在后悔。
林锦看着呆愣的那主仆二人,嗤笑一声:“你家公子不是让你去去取纸吗?还不快去!”
砚书一时有些犹豫,看看两位主子,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,还是金线冲他使了个眼色,带着他退出了院子。
清风院本就清净,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,院子里愈发安静,静得沈培风心里的鼓越敲声音越大,他都担心再继续下去,连林锦都会听见。
只是还未等他开口,林锦便先质问道:“你不是说不让我再管你的事吗?那你还来管我的事干嘛?”
那张向来面对自己时笑意盈盈的小脸,此时正不假辞色。
沈培风的心随着她的质问而一点点下坠,没有尽头的下坠。
空气仿佛凝固,许久之后他方道了句:“对不起。”
林锦扯了扯嘴角,将手上那一沓宣纸扔给他:“用不着。这东西还给你,我自己会抄!”
说罢,她便转身要走,只是才迈开步子衣袖就被人扯住,林锦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
沈培风扯着她的衣袖,却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。
真没用啊,他在心中暗骂自己。
僵持半天,林锦忽然叹了口气,转过身看着他问:“为什么?你昨天为什么要那么说?”
见他不说话,她又问:“我把你当做重要的朋友,所以才想要去帮你,可你却让我不要再管你的事,为什么?难道,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很讨厌我吗?”
“当然不是!”
沈培风立刻张口,在看到她满眼失望转身的那一刻,他内心的惶然和自卑都为即将失去她的害怕所代替。
那只伸出去拽着她衣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,在他都没有想好要怎么做的时候,身体比他的心更快一步。
“我只是······只是······”沈培风蓦地松开手,在她的面前垂下了眼眸,嗫嚅着道,“只是不想再让你为了我而受连累。”
林锦听着这话,昨日那股委屈和不知所措带来的泪意又渐渐浮上心头,眼眶刹那间便泛起酸意。
“不过是被骂了几句抄几遍书罢了,算什么连累?”随着这话一同而出的还有林锦的眼泪,“就我娘骂的几句,还没你那一句惹我生气呢!”
她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滑落,嘴里也不断控诉着他:“你这人真是不识好人心,我那么帮你,你却就会对我冷言冷语······整天自己胡思乱想钻牛角尖······上次表哥的事是这样,这次又是!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?怎么就是捂不热!”
她越说越伤心,眼泪更是停都停不下来,沈培风哪里见过这种场面,手忙脚乱的就开始为她擦泪,边擦还一遍遍的重复着“对不起”,声音一次比一次柔和,哄的小心翼翼。
林锦的委屈是一阵的,哭过这一阵便好了,见沈培风给自己擦泪擦得额上都急出了汗,心里觉得好笑,面上也沁出了笑意。
沈培风急得后背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,见她终于不哭了,心里可算松了口气,曲起手指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痕,低声哄她:“别哭了。”
林锦吸吸鼻子:“你以后,不许再对我说这种气人的话!”
沈培风点点头:“好。”
“也不许再背着我偷偷胡思乱想!”
“好。”
“有事更不许瞒着我,都得告诉我!”
沈培风无有不应,直到最后还问了句:“还有吗?”
林锦破涕而笑:“有!”她想了想道,“如果将来你要做什么重要的决定,尤其是事关生死的那种,必须先和我商量,不许自己做决定!”
沈培风微微一怔,但还是很快点头答应:“好。”
直到此刻他才清楚的意识到,原来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在意她,原来,他真的做不到,离她远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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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清风院回来,林锦坐在镜子前一照吓了一跳,自己就顶着这样一双红肿的眼睛和沈培风说话又陪着他热敷手腕吗?
金线见她一脸苦恼的对着镜子,忙道:“小姐放心,不丑的。瞧着反而楚楚可怜,惹人怜惜呢。”
这样还不丑?金线对自己有滤镜吧!
银线给她递上沾湿的巾帕,也道:“小姐真的不丑,就算哭也是美人落泪,我见犹怜。”
见银线也这么说,林锦噗嗤一笑,拿起巾帕盖在自己脸上。
虽然和沈培风闹了这么一通,但收获颇丰,进度条一跃涨了10%,如今已是有了60%的进度。
再加上今日又从他那里要了一个保证,林锦是信心大增。
想到任务完成有望,她心中涌起一阵喜悦,可这喜悦中却又掺杂着一丝酸涩失落之感。
林锦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,想来想去,只当它是自己完成任务不容易而产生的感慨。
沈培风抄好的《商经》林锦没有用,而是收了起来,自己则又花了几天时间重新抄够十遍才拿去给林夫人过目。
因为是自己抄的,抄的时候心神安定自然也记住了不少,所以林夫人考教的时候林锦也能答出些东西。
整个过程中,林夫人频频点头,看着林锦是的笑意让她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,总觉得,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