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从何家回来之后,林锦便开始刻意回避和沈培风见面,这不是代表她要拒绝他,而是,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回应他的这份感情。
沈培风似乎也同样意识到了她在避着自己,所以并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。
但他每天都会让砚书去锦秀堂将她写好的字拿来,毕竟,他有冠冕堂皇的理由——这是林夫人的安排。
二人之间如今的来往也仅靠此事维系,所以沈培风对此显得格外认真。
那两张纸到了他手里,他总要拿在手里细细观摩,仔细检查之后圈出她写得好的字,另外批注上她还需要注意的地方,再依依不舍地送回去。
连续多日见不到她面,沈培风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,在今日终于达到顶峰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。
前方有脚步声陡然停滞,林锦抬头一瞥,见到来人时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,但还是定定神,又看向他。
雪后初霁,他一身天青色圆领袍站在对面,晨光映在他如玉的俊容上,泛着柔和的光晕,让人挪不开眼。
算算日子,也不过是七八天没见罢了,怎么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呢?
这样赏心悦目的场景让林锦心跳都不自觉加快,暗骂自己为色所迷,遂赶紧撇开眼不再看他。
但二人迎面碰上,林锦也不好再避开他,那样也太过刻意了,便想着主动迎上去打个招呼。
哪知她脚步才迈开便见沈培风忽然垂了眼睫,神色黯然的低着头,然后慢慢转身,似乎是要回去。
林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抽,嘴比脑子更快一步,没忍住出声叫住他:“等等!”
沈培风身子一僵,回眸再看向她时,眸中失落之意已被生出的希冀取代,瞬间就有了神采。
“既然碰上了,那就一起吧。”林锦迎着他的目光,有些不自然的说道。
沈培风的唇角及快速的上扬了一下后便恢复原状,那本打算退回去的脚步就这么转了个方向继续朝前。
他当然想过林锦会在碰见他之后邀他同路,可他想的更多的是她扭头便走,又或者,让他走。
幸好,她还是心软了。
沈培风很清楚,她可怜他,这是他唯二能确定的事,至于另一件,那当然与他的脸有关。
与她并肩的刹那,他微微偏头看向她。
小锦,既然你可怜我,那就可怜我一辈子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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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一路无言,到了主院竟见樊迟已经站在院门口了,见两人一起过来,他撇撇嘴:“昨日是谁说今天要第一个来拜年的?我都等大半天了你们才出现!”
他自当初闹了大笑话之后就被林夫人勒令不许出门,什么时候把《论语》给背完了,什么时候才解禁,也因此并不知道二人近些日的猫腻,还以为这两人又是背着他约好一起来的。
“你倒是难得积极一回,怕不是为了压岁钱吧?”林锦伸出手将食指和大拇指并在一起搓了搓,笑言道。
樊迟也不否认,两人互相斗了几句嘴,便一起进去了。
三个晚辈喜气洋洋拜过年,林夫人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大红包,等出了主院,林锦乐呵呵的打开一看,呦呵,还真不少!
正开心时,樊迟在一旁伸手戳了戳她:“听说今年上元节东街夜市上设了花灯迷阵,彩头多得很,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逛逛吧?”
林锦一听,眼睛立刻就亮了:“好啊!”说完便下意识看向沈培风要张口邀他,只是才张嘴就意识到二人现在的情况,僵住了。
沈培风也好似察觉到什么,扭头看向她。
樊迟听她答应,正要咧开嘴便见她朝沈培风看,立刻又将嘴角的笑意收了回来,阴阳道:“人家可是大忙人,过了年离秋闱就不剩几天了,他还得温书呢,我们两个去吧!”
沈培风对他的话置若罔闻,只是静静的看着林锦,眸色深沉。
林锦被他看的不自在,想到二人如今的情况,她咬了咬唇,状似随意道:“也是,你一向用功,我们就不打扰你了。”说完就扯着樊迟快步离开。
沈培风看着二人急匆匆离开的背影,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瘟神,眸色又深了几分。
直到走出沈培风的视线范围,林锦才慢下脚步长舒一口气。
在没有想清楚之前,自己还是和他保持些距离吧,不然,真怕自己忍不住。
樊迟见此情形默默感叹,这可真稀奇,表妹竟然要丢下那小子和自己一同出门,看来沈培风要“失宠”了!思及此,他心中不免一阵得意。
转眼便至正月十五上元之日。
一大早林夫人就为林锦准备了寿面和生辰礼为她庆生,樊迟也早早送来了礼物,还特意提醒她别忘了今晚的夜市同游。
林锦自然不会忘,甚至这些天都在惦记这件事,直到接近和樊迟约好的出门时间,她心里还在犹豫着是不是真的要在今天撇下沈培风。
今日,连何松月都送了她生辰礼,可直到现在沈培风都毫无动静,是忘了?还是不想送她?
银线见她对着镜子出神,提醒道:“小姐,刚才表少爷派人来说,已经备好马车了。”
“啊?”林锦被她打断思绪,回过神点点头,“我们走吧。”
随即,她便站起身,只是才到门口,便见金线突然领着砚书过来了,砚书手里还捧着一个红木盒子。
“大小姐,这是我家公子为您准备的生辰礼。”砚书见了她,行礼道,“他本想亲自给您送来的,可前些日不知怎么着了凉,如今咳得厉害,怕过了病气给您,这才——”
“他病了?”林锦一听他说沈培风咳得厉害,心里一阵着急,忙出言询问,“严重吗?可有看过大夫?”
砚书闻言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:“已经让大夫瞧过了,只是,还不见好。”
林锦眉头微微皱起,他身子又不是多好,怎么如此不注意?
几息之后,她叹了口气轻声道:“既然看过大夫了,那就让你家公子好好养病,我改日再去探望他。”
砚书走后,林锦将目光转向那红木箱子,忍了又忍还是上前打开,一盏通体透润的琉璃灯映入眼帘。
金线在一旁忍不住“哇”一声:“这是从西夷国传过来的琉璃灯吧!可真好看!”
“沈公子真是有心了,知道您眼睛不好,房里要多点几盏灯才行,所以才特意寻来了这更亮地琉璃灯呢!”银线一下便说中了沈培风送礼物的用意。
林锦也没想到沈培风竟然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,关键是,还合她心意。
她心里不停冒着酸泡泡,拿出琉璃灯放在桌子上,伸手摸了摸,低声道:“他总是这样······”
乱她道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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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的上元节尤其热闹,商户们为了吸引人气,皆在自家门前挂上了各式各样的彩灯,放眼望去整个东街流光溢彩,甚是好看。
樊迟陪在林锦身边一会给她指指这个花灯,一会点点那个花灯,兴奋的不行。
街上行人络绎不绝,挤满了出游看花灯的人,可林锦置身其间,心思却始终游离在外。
尤其是在樊迟指着一盏莲花灯让她看时,林锦的脑海中霎时便出现了七夕那夜她和沈培风在明珠河畔的场景。
漫天星河之下,他浅浅朝着自己笑,温润又清冷的模样让她心不自觉就酥痒了起来。
就在林锦思绪神游之际,身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,其中还掺杂着几声呼喊。
“抓贼啊!快抓贼!”
几乎是声音落地的瞬间,一旁的樊迟立刻就抬脚追着那道在人群中逃窜的身影而去。
林锦刚想跟上去身侧便突然被人猛地撞了一下,脚步不稳顿时往一旁倒去。
眼见马上就要撞上路边支着的花灯,一旁忽然伸出一只手,紧紧拽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。
林锦的身子随着这股力道倒去,这一倒直接就倒在身后之人的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