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锦本来就因为自己搞出来这种乌龙还不能开口解释而感到愧疚,沈培风这么一问,她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。
  “你胡说什么呢?我怎么可能嫌弃你!”说完就埋在他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。
  林锦一边哭,一边在心里骂那个垃圾系统。
  这么长时间都没出现过,她都快忘了它的存在了,结果今天突然跳出来电她,她都要疼死了。
  还有认错爹这种事,也太荒谬了吧!
  可她仔细一想,除了自己了解剧情知道沈培风的爹娘是谁,站在其余人的角度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!
  不,还有一个人!
  她突然停下来不哭了,伸手胡乱抹了一下脸上的泪,还有陈牧啊!
  他肯定知道沈培风不是自己的儿子,让他来解释不就好了!
  “快!我们快回摘星楼!”林锦赶紧拍了拍马车,让车夫掉头。
  马车一个急停,随机调转车头往回走。
  “我们不回去好不好?”身后突然传来沈培风带着怯意的声音。
  林锦慢慢转过身,沈培风伸手拉住她的衣袖,眼底泛出泪光,语气卑微的祈求她,“我们回家吧?”
  他不想再去面对自己丑陋的身世,她不是说不嫌弃他吗?那就不要再管这件事了。
  那个爹他不会认,那些家人他也不要,他只要林锦。
  林锦被他破碎的目光看的心里一颤,赶紧伸手抱住他,手一下又一下在他背上轻拍。
  “对不起,是我的错,我不该带你来见他们的,我应该弄清楚再说的!”
  他有他的自尊和骄傲,却在今天,在她面前被撕开了,揉碎了踩在地上。
  侧颈上传来湿热的的触感,林锦心里的自责更甚,“我们回家,不去了,不去了!”
  马车才走没多远,又一次调转了方向。
  这一路上,两人互相依偎着没再开口说话,沈培风把她抱的紧紧的,好像生怕一松手她就溜走了。
  林锦也怕,怕沈培风会因为这莫须有的身世而想不开,她悄咪咪的抬起手臂,借着整理头发的姿势偷偷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进度条。
  是90%。
  她心里一惊,怎么会涨了?
  直到回了锦秀堂,林锦才想明白进度条为何会涨。
  她的任务是改变沈培风惨死的命运,他为何会死?不就是为了报仇吗?
  如今他的身世被搞错了,自然就不可能再为父母报仇,所以有了更大的可能性避开死亡。
  所以,这是好事吗?
  林锦沉默许久忽地自嘲一笑,她曾经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让沈培风提前知道身世是好事?
  那血淋淋的真相告诉他他又能怎么办?
  他现在还没有报仇的能力,什么都做不了,提前知道不过是延长他的痛苦罢了。
  林锦觉得自己要是想帮他完全改命,恐怕得去到他还没出生的时候才行,因为,他的出身就注定了他要走的路。
  如果就这样瞒着他,让他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是不是会好一些?
  然而,这个想法下一瞬就又被她自己否定了。
  不,这样他会更悲惨吧!
  一辈子被蒙在鼓里,活在虚假里,这对他真的好吗?
  这一夜,她躺在床上都未曾合眼,第二天起来眼圈微微泛青,带着些憔悴的神色。
  她想了很多,也知道,只要自己不揭穿,任务很快就能完成,她只要再剩下的时间和他谈谈恋爱,等时间一到,她就能拿到一亿潇洒的回到现实世界。
  可她做不到。
  因为沈培风在她眼里是一个人,不是一个角色。
  林锦一早就去了清风院,却得知沈培风天一亮就去了书院,可他今日明明不用去的。
  沈培风在躲着她。
  想到这,林锦心里感到一阵失落和后悔。
  何家。
  陈雪珊看着找上门的林锦,气不打一处来。
  “都是因为你,我们家现在简直翻了天,我爹非要休了我娘!他不要我娘了,也不要我和弟弟了,呜呜,都是因为你!”她边哭边责怪林锦。
  林锦却对她的指责而感到诧异。
  按说沈培风不知道是因为林锦不能告诉他真相,可陈家这边不该这样啊!
  陈牧明知道沈培风不是他的孩子,怎么会不解释?
  陈牧得知林锦找来的消息,将人约在了凉亭之中,此地开阔,一眼就能看见周围环境,既防止了有人偷听,也全了礼数。
  林锦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:“你为何不解释?”
  陈牧微微一怔,目光直直的盯着她:“解释什么?”
  林锦不想和他打哑谜:“自然是沈培风的身世。”
  “你与他是什么关系?”陈牧避而不答,反问她。
  林锦顿了顿,方道:“我们不日就要定亲了。”
  陈牧听她这么说,微微叹了口气,状似伤怀的开口:“我知道,我对不起他们娘俩,这些年让他在外面受苦了。如今我既然找到了他,那便不会不管他。”
  他说完,似乎是怕林锦误会,又解释道:“你放心,我并非是要让他认祖归宗,他的身份还会是那个清贫的孤儿,而不是私生子。往后,你们有任何困难,只管来找我,我一定会帮你们。”
  林锦微微皱眉,他这话的意思是他愿意当冤大头给沈培风出钱出力,却不需要沈培风认他当爹?
  林锦觉得陈牧这个人更奇怪了。
  同时,她也更加肯定陈牧肯定知道真相,但他不愿意说。
  这就难办了。
  她知道,但是没办法说,陈牧也知道,可他不愿意说。
  林锦看着他,很快就明白陈牧为什么会这样做。
  顾家如今还背着谋反的罪名,在他看来,私生子的名头虽然不好听,但比起逆贼之子可安全多了。
  “你觉得,你可以瞒着他一辈子吗?”林锦问。
  陈牧听到她的话,慢慢抬眼注视着她,眼神中透露出怀疑。
  那些旧事知道的人并不多,连他也是在祖母去世之前才得知表妹当年怀的是双生子。
  可眼前的这个姑娘,似乎比他知道的还要多。
  “我这样做,是为他好。”沉默许久,陈牧缓缓道。
  “呵!为他好?”林锦轻轻一笑,语气中带着自嘲,“我曾以为帮他早日找到自己的身世是为他好,但现在看来,不过是把他推入了另一个深渊。”
  林锦心底升起一股无力感,她看着眼前的陈牧,好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。
  那个自以为是为了沈培风好的自己。
  “我现在才明白,‘为他好’这三个字有多自私,多自以为是。身世是他的,人生也是他的,难道仅凭我喜欢他,就能够不顾他的感受,替他做这个决定吗?”
  林锦在问他,也是在问自己。
  “我不能。”她轻轻摇了摇头,“如果我还尊重他,还把他当做一个独立的人,我就不能这么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