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八点整，御景园地下停车场。
姜瓷踩着最后一秒钻进五菱宏光的车厢，帆布鞋在地面蹭出一道浅浅的灰痕。T恤领口歪斜地挂着《倾城宠妃》剧组的临时工牌，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"姜编，昨晚热搜挂了一夜，恭喜啊。"道具小哥递来的手机屏幕上，#傅太太剧组打工#的话题后面跟着一个爆字。
"打工人命苦，热搜又不能当KPI交差。"姜瓷把工牌摆正，指腹蹭过塑料卡套边缘的毛刺。她眼底泛着淡淡的青，这是只睡了三个小时的代价。
凌晨四点，傅时礼的私人飞机将她从御景园送回市区。那个男人切着溏心煎蛋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："协议第三条，正常工作不得干涉。"仿佛半夜攥着她衣角说"别关门"的是另一个人。
五菱宏光在早高峰的车流中艰难蠕动，车厢里弥漫着廉价咖啡和泡面汤的浑浊气味。姜瓷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，看着影视基地的仿古建筑群在视野里渐渐清晰。
片场传来的尖叫声刺破晨雾——
"编剧呢！我要的落水戏为什么改成推人下水？我的人设是善良！善良懂不懂！"
姜瓷脚步一顿。这是她凌晨三点咬着笔帽改出来的桥段——原剧本里女二推女主下水的桥段被网友群嘲"绿茶典范"，她干脆改成女二脚滑落水时拽住女主手腕，结果两人一起栽进荷花池。
既保留戏剧冲突，又突出女二蠢而不自知的特质。
可惜当事人显然不领情。
片场中央，柳丝丝一袭粉纱宫装，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激动的动作叮当作响。这位选秀出身的流量小花正用做美甲的手指戳着剧本，脸上"天真吃货"的招牌表情早已崩裂。
"你就是傅总养的那个小编剧？"她上下扫视姜瓷的T恤牛仔裤，突然扬手——
啪！
剧本锋利的边缘在姜瓷左颊刮出一道细痕。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，她下意识舔了舔嘴角。
"十分钟，改回原版。"柳丝丝的钻石美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，"不然我让导演换人。"
四周瞬间安静。执行导演老周搓着手打圆场："丝丝啊，小姜是新人..."
"新人？"柳丝丝冷笑，"我微博800万活粉，她有什么？"
姜瓷弯腰捡起散落的剧本，纸张在掌心发出清脆的摩擦声。她突然轻笑出声："柳老师说得对。"
在对方得意的目光中，姜瓷抄起场记的扩音喇叭："各部门注意！女二落水戏加料——女二推人时自己脚滑，栽进池子喊'快来救本宫'，结果锦鲤在她脸上蹦迪三圈！"
哄笑声中，柳丝丝的脸由粉转青："你骂我蠢？"
"角色行为请勿上升演员。"姜瓷把喇叭抛还给场记，"毕竟剧本要符合人物智商。"
柳丝丝的经纪人像颗炮弹般冲进片场："导演！要么换编剧，我们撤资！"
导演老周额头沁出冷汗，偷偷给制片发微信：【傅总说编剧最大】。手机立刻震动：【听金主的！】
"《倾城宠妃》从今天起，"老周擦着汗宣布，"编剧姜瓷拥有一票否决权！"
柳丝丝的尖叫卡在喉咙里。姜瓷望着对方扭曲的表情，突然觉得傅时礼砸钱的样子，确实该死的帅气。
午休时分，姜瓷蹲在道具间啃鸡腿。油渍在剧本扉页晕开，把"姜瓷"两个字染得油亮。手机突然震动，陌生号码发来简讯：【荷花池，一个人来。——苏】
池边轮椅上的苏卿卿像幅被水洇开的工笔画，白裙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细得惊人的脚踝。
"姜小姐喜欢剧组的盒饭吗？"她指尖划过水面，惊散一尾红鲤。
"比医院的营养餐强点。"姜瓷把鸡骨头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。
苏卿卿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："医生说，我最多还有半年。"她递来的化验单在阳光下几乎透明，【配型成功率99.9%】的数字刺得人眼疼。
"阿礼欠我一条命。"她声音轻得像池面涟漪，"你替他还，好不好？"
片场嘈杂声重新涌入耳膜时，姜瓷才发现自己攥皱了化验单。柳丝丝正让助理用棉签补唇妆，看见她便尖声道："编剧大人终于舍得..."
"周导，"姜瓷径直走过她，"女二加场戏——被锦鲤打脸肿成猪头。"
"你！"柳丝丝的钻石美甲差点戳进助理眼睛。
执行导演突然压低声音："傅总来探班了..."
黑色迈巴赫碾过砂石路的声音让整个片场瞬间安静。傅时礼挽起的袖口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，身后保镖拎着的星冰乐正往下滴水。
"天热。"他简短地说，目光扫过姜瓷脸上的伤痕时骤然转冷。
柳丝丝瞬间切换成甜腻声线："傅总~"
傅时礼的指腹擦过姜瓷伤口，声音里凝着冰："谁干的？"
"纸划的。"姜瓷看着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。
男人转身时，柳丝丝的高跟鞋不自觉后退半步。"傅氏追加投资的条件只有一个——"他扣住姜瓷的手，"编剧说了算。"
保姆车门关上的瞬间，柳丝丝的哭声和导演的呵斥声都被隔绝在外。傅时礼撕开创可贴的动作很轻，草莓图案盖住伤痕时，姜瓷突然笑了："傅总这是公然走后门？"
"嗯。"他指尖在她掌心一划，"只给你开。"
暮色笼罩片场时，剧组群消息炸开：【今晚八点，傅总请客！】姜瓷正要回复，手机又震——
照片里姜野被铁链锁在病床上，针孔在苍白手腕上连成诡异的星座。配文：【骨髓，还是哥哥？】
"怎么了？"傅时礼拉开车门，夕阳把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。
姜瓷熄灭屏幕："导演说聚餐。"
"不想去？"
"去。"她系安全带的指尖微微发颤，"吃完...再回家。"
迈巴赫驶入霓虹灯海，姜瓷看着车窗上两人交叠的倒影。骨髓、哥哥、三个月的契约婚姻——这出戏比她写过的任何剧本都荒诞。
车流红灯亮起的刹那，傅时礼突然扶住她冰凉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