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零三分，御景园主卧只余一盏暖黄落地灯。
姜瓷洗完澡，真丝睡袍从脖颈裹到脚踝，像只作茧自缚的蚕。发梢未干的水珠滚落，在锁骨凹陷处积成小小的湖泊。
傅时礼靠在床头，超薄笔电的蓝光将他下颌线切割得愈发锋利。听见吹风机嗡鸣停止，他眼皮未抬："过来。"
姜瓷磨蹭到床边，掀开被角将自己卷进去，背对他蜷成防御姿态。两人中间空出的位置，足够再躺两个林鲸。
"啪"——灯灭。
黑暗如浓稠的墨汁漫涌而来。
不到三分钟，床垫弹簧发出细微呻吟。男人温热的鼻息突然逼近后颈："姜瓷。"
"......嗯？"
"我数到三。"低哑的嗓音裹着威胁，"不过来我就过去。"
姜瓷睫毛轻颤："？"
"一。"
她攥紧被角。
"二。"
指节泛白。
"三——"
话音未落，精壮手臂横空而来，连人带被卷进滚烫怀抱。姜瓷鼻尖撞上他锁骨，疼得倒吸凉气。
"傅时礼！条约第三条写明分房睡！"
"补充条款第三项。"男人喉结在她耳畔滑动，"防止偷拍，必要时需肢体接触。"
"......"
万恶的资本家永远能自圆其说。
她挣扎扭动，反而被铁箍般的手臂锁得更紧。男人下颌抵住她发顶，声音突然放软："别动，我怕黑。"
姜瓷怔住。
怕黑？
两小时前在秋名山弯道将布加迪飙到280码的疯子，此刻说他怕黑？
她突然抬手，指尖在黑暗中精准找到男人左腕。微凉的指腹按在脉搏上——咚、咚、咚。
心率78，稳定得像精密节拍器。
"傅总的心跳可不像害怕的样子？"
傅时礼突然扣住她手腕，牵引着按在自己胸膛。掌下肌肉紧绷，心跳突然加速："对外人正常。"他压低嗓音，"对你，永远失常。"
凌晨两点十七分，窗外开始下雨。
姜瓷数到第387只羊时，身后传来低沉问询："聊聊？"
"聊什么？"
"你的两百万。"傅时礼的声线像大提琴最低音的弦。
雨滴敲打玻璃的间隙里，姜瓷突然翻身，将脸埋进他肩窝。真丝睡衣染上微潮的呼吸："我爸走后公司资金链断裂，我妈在疗养院每天烧钱。我哥失踪前转来最后三百万，留言只有'好好活着'四个字。"
她顿了顿，"现在疗养院欠费两个月，再交不上......"
尾音轻得像要化在雨里。
傅时礼的掌心贴上她后颈："具体数额？"
"两百七十万。"
意料中的"我替你付"没有出现。姜瓷悄悄松了口气——她最厌恶的就是怜悯。
良久，男人指腹摩挲她虎口处薄茧："明天让财务打给你，算投资。"
"投资？"
"嗯，投你下部剧本，收益五五开。"
姜瓷笑出泪花："傅总这是慈善还是生意？"
"慈善亏本。"他忽然咬住她耳垂，"生意才能长久。"
这个瞬间，姜瓷听见自己心脏漏跳一拍。
凌晨三点零九分，手机在枕下震动。
姜瓷正要起身，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。她只得用别扭姿势点亮屏幕——
【未知号码：03:09】
【骨髓配型最后通牒：48h
你哥二次排异，再拖必死
——苏】
配图令人窒息：姜野躺在ICU，浑身插满管线，心电监护的绿线正划出濒死的锯齿。
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"撒谎精。"傅时礼突然抽走手机，蓝光映出他骤然阴鸷的眉眼。
床单窸窣，男人赤脚踩上地板。寒意顺着脚背攀爬时，姜瓷拽住他手腕："去哪？"
"抢人。"
"那是苏家的私立医院！"
傅时礼回眸，眼底血丝狰狞："那就买下整栋楼。"
姜瓷扑上去将他按回床垫："我们谈条件。"她声音发抖，"骨髓我捐，但有三点要求。"
落地灯重新亮起，在墙面投下交叠的剪影。
姜瓷竖起三根手指："第一，48小时内我要亲眼确认哥哥存活；第二，手术必须由国际血液中心团队主刀；第三......"她咬唇，"术后我需要三十天恢复期。"
傅时礼凝视她许久："就这些？"
"还有。"姜瓷突然抓住他睡衣前襟，"无论结果如何，别再为苏卿卿欠人情。"
空气突然凝固。
墙上的影子渐渐交融，男人突然将她按进怀里。檀香气息铺天盖地："成交。"
两个字，重若千钧。
姜瓷贴着他胸膛，听见心跳从78飙到90——这该死的失常。
凌晨四点整，傅时礼像抱猫似的圈住她。
"姜瓷。"
"嗯？"
"怕不怕？"
她在他胸口点头，发丝扫过下颌。
男人突然低笑，牵引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："数心跳，数到100就放你走。"
掌下传来有力的震动：78、79、80......
数到95时，温热的唇突然含住她耳垂。
"96。"
"97。"
"98。"
每个数字都化作滚烫的吻。最后一下，他轻咬她耳尖："100。"
姜瓷眼眶发烫。
傅时礼突然抽身，睡袍带起微凉的风："睡醒就能见到姜野。"
她望着阳台打电话的背影，在心底刻下毒誓，若苏卿卿敢动哥哥半根头发，她不介意让整座医院陪葬。
凌晨四点三十三分，傅时礼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：
"许放，天亮前我要苏卿卿全部医疗档案和ICU监控权限。国际血液中心团队包机接来，八点前落地。"
电话挂断时，天边已泛起蟹壳青。
他回到床边，将蜷缩的身影重新捞进怀里。
"协议追加条款。"鼻尖蹭过她发旋，"凌晨三点的来电权限，归我独有。"
姜瓷在睡梦中弯起嘴角："暴君......"
"嗯。"傅时礼吻她眼皮，"专治你的暴君。"
窗外，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。
48小时生死倒计时，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