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。”
“……早。”
次日清晨，同桌二人正常打完招呼，许言川坐下收拾着书本开始准备早读。
与以往不同的是，他注意到宁萌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斥着担忧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是踌躇了许久，最后也没有说出什么，只是静静坐在座位上啃着手指甲。
一直将她的动作看在眼底的许言川暗自轻笑一下。
他猜到昨天晚上，这妮子回到宿舍肯定就听说他在教室动手打人的事情了。
但许言川这个时候却并没有做出解释，他随便找了一篇课文背诵起来：
“云鬓花颜金步摇，芙蓉帐暖度春宵，春宵苦短日高生……”
铃铃铃！
终于等到下课，宁萌攥着小手，看着已经趴在桌子上的同桌，鼓起勇气轻轻点了下他的脸。
“许，许……言川……”
她正打算问问昨天晚上，她离开教室后发生的事情时。
物理课代表刚好走过来，“许言川，咱班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说完了，物理课代表还善意地提醒了一句：“你可当心点，我看班主任今天脸色不太好……”
宁萌首先慌了神。
脸色不好……因为班主任要处理昨天晚上的事情了吗？那许言川会不会被批评……
直到她担心的那个人已经走出教室，宁萌眼睛中的雾气再次漾开。
她昨天晚上被许言川安慰好，进到教室的时候，刚好是最后一节自习课。
所以她是到了宿舍，才听说了她走后，教室发生的一切。
许言川竟然因为她的作业本动手打了赵雅……
臭猪头笨死了，要是因为这个就被退学了怎么办……
想到学校的处罚还有赵雅跟学校的关系，宁萌肿起来的眼眶又渐渐红了。
极短的时间内，一个她没见过的老师，又来教室里随便叫了几个学生出去。
意思是盘问和了解昨天晚上他们教室发生的事情……
保卫科的老师也来了。
宁萌呆呆坐在座位上，好久才抬起小胳膊抹了一下被刘海遮住的眼睛。
良久，她轻轻起身，走出教室。
……
办公室外面的走廊，站着一个男生。
许言川也是没太想到，因为这件事情就被罚站。
他正无聊地看着脚下的地板缝。
这时候，眼前一个步子婷婷走来，随着他目光的移动，米色裤子，简单的校服渐渐映衬在他眼中。
高挑的单马尾一摇一晃，渐行渐近。
直到女生走到他眼前，他才注意到，那裤缝边上扭捏着的小手。
许言川问道：“我就罚站一会儿，你也跑过来干什么？”
“嘲笑你！”
宁萌昂着脸，露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灿烂笑容，然后弯着腿一步蹦到他身侧，也站在那里：
“……顺便陪你。”
许言川偏过头，盯着她兔子般红红的眼睛看了两秒，“真这么简单吗？”
回应他的，是宁萌率先败下阵来的眼睛，以及低不可闻的一声轻嗯。
诗人口中，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。
她脑中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浪漫的话，但心里想的东西，却与空幻的浪漫完全不沾边。
她只有简单的想法：陪着他一起承受。
都快哭了还逞强。
许言川看着遮住她侧脸的发丝，轻声开口道：“我其实建议你先回去上课。”
“汪老师只罚了我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……我不想走。”
宁萌在这件事情上似乎特别执拗，她坚持道：“你就当汪老师也一起罚我了。”
“那可不行！”
许言川听到她的话，含着笑道：“体罚小朋友，情节严重可是要进去踩缝纫机的。”
看身边人清潭般的目光，再次被他轻松吸引过来，许言川才接着道：
“汪老师对你那么好，你这不听话的小朋友可不能坑他。”
这般玩笑话她马上听懂。
“好呀，你又说我……”
宁萌掩着嘴笑意展露时，才发现自己每次不开心，只要许言川在，他总能两句话就把自己的心情整理地很好很好。
宛若雨后放晴的天空。
刚还十分伤心的情绪一下子就没了，她还感觉有点不好意思。
于是女生嘟着嘴，故作不满意道：
“……搞笑男，油嘴滑舌。”
“什么搞笑男，你这小朋友用的形容词一点都不高级，我都说了，这叫‘幽默’。”
走廊尽头开着的窗户上，轻风吹拂起女生的长发，刘海下恬静的笑意展露在许言川眼中。
就在这时，宁萌抬手将一缕发丝嵌在耳后，眼神一转。
视线在不经意间相对。
二人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般同时扭头。
空气似乎在此刻凝固，许言川率先看着宁萌那有些不自然的举动，在这有些尴尬的气氛竟显得恰到好处。
尤其她耳朵尖儿上的一点红格外诱人。
许言川看向她还有些憔悴的眼睛，趁机敲了下她的小脑袋，打趣道：
“小哭包。”
“我，我…才没有。”
看着许言川的眼睛，她总感觉自己的反驳有点无力。
明明都好多分钟没哭啦！
叮叮叮！
上课的预备铃声这时响起来，格外安静的走廊只有他们两人。
许言川看她还是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。
轻声问起那件，他早就想问的事：
“小哭包，你之前在宿舍受委屈了，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嗯？”
听到她有些不明白的轻“嗯”声，许言川步子偏转，直接站在她面前不给她一点编谎话的机会。
稍显忧郁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低下去的脑袋，许言川接着道：
“憋在心里，你都不难受吗？”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，突然很想知道这件事的原因，甚至想的自己都有些偏执了。
到底是，觉得我解决不了，害怕麻烦我……还是，关系不够，不愿意跟我倾诉呢……
许言川只想到这两个原因，显然，他更想从女生口中听到前一个原因。
但好像这两个答案，都让他有些莫名的烦躁。
因为不管选了哪一个，他都能从中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疏离。
他讨厌疏离！
就如同……十年前，那个女生给他的疏离感一样！
许言川也不知道这是从何而来的伤感和忧虑。
他很想，但真的无法视而不见。
他害怕这是上天跟他开的又一个玩笑！
再一次。
再一次……
再一次！
又要重蹈覆辙……又给我一个没有结果的青春……
皓月就在眼前，我却像丑角一样，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半分……
许言川心中没由来地彷徨，他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能被随意丢弃的垃圾。
好在，这一次再遇到另一扇皓月。
他还没被那无法接近的光亮完全吸引……
许言川淡笑。
所以，或许可以轻易抽身而去也说不定呢。
被宽厚的身躯禁锢在角落里的女生，俏脸微红，粉唇嚅嗫。
并没有太多思考的，她小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不同于……许言川所想到的答案。
“憋着肯定难受呀。”
女生声音很小很轻，“我只是觉得告诉你了……你会不开心。”
“不……开心？”
怕我……不开心？
一个卡在他心里的东西，这时似乎被轻轻揉碎，只剩下无尽的暖意
听到许言川的轻声重复。
女生大胆抬起头看向他，水波般的目光带着点点柔软，仿若让人瞬间置身暖阳下：
“对，我，我挺不想你不开心的。”
似乎是用光了所有力气才说出这句话，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，脑袋有点晕乎乎的。
看向愣住的许言川，宁萌心中小鹿乱撞。
她总感觉这个问题不能撒谎，于是终于第一次说出了心中羞人的想法。
宁萌咽了下口水，慌张地补充道：“因为你是我的好朋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并没来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