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。
  等他振作起来,我一定要带他体验我梦想的生活了……
  那是她第一次计划自己的以后。
  和许言川的以后……
  就在那天。
  与许言川精疲力尽后,她说了:“我想去看看有名的阿拉斯加湾,听说因为纬度的问题,海水有两个颜色。”
  许言川溺爱地拉着她的手,“没问题。”
  他脸上的阴郁已经被完全治愈……
  许言川计划了很多,因为气候问题,他提议前半个月先去距离较近的三亚。
  那里很美。
  “许言川,你喜欢这里吗?”姜清浅特地等他到了一个新地方的新鲜感过去了才问的他。
  “喜欢。”
  干脆的回答激不起她心里的半点水花,因为她看出来了。
  ……他在撒谎。
  许言川曾说过,他对自己还不如对她的了解深入……那时她并不反驳,但她又何尝不是。
 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许言川,包括许言川自己。
  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他的谎言呢?
  姜清浅想……可能是从他整段旅程都少了的笑容中,可能是从他对于一些她感到新奇的习惯露出无所适从的样子看出来,从他明明不喜欢却逞强着一次次说喜欢的表现中……
  他说的“喜欢”在姜清浅眼里十分眼熟。
  就像她小时候在大人面前撒谎说的“喜欢商川”一样……
  许家的富家少爷,一个永远高傲的人为了在那陌生的地方跟学习设计的她有共同话题,甘愿去临近的餐馆当一个卖炸酱面的服务员……
  看着许言川拼命融入她想要的生活的样子,姜清浅的心总会揪起来。
  “万水千山,你愿意带我去看吗?”
  当许言川在睡梦中说出这样的呓语时。
  姜清浅就知道
  她就知道,他们该分开了。
  她舍弃不了自己的梦想。
  她想到了自己分开的母亲和父亲,她相信许言川对她的爱,远超过她爸爸对妈妈的爱。
  她害怕多年以后,许言川后悔了,也会对她说出那句话……当初要不是因为你!
  但是看着许言川做梦都会叫着她的名字傻笑,姜清浅摸着他的头发。
  他跟爸爸不一样,他一定不会的……
  姜清浅相信,哪怕她要天上最亮的星星,许言川也有办法帮她摘下来……
  她相信许言川会甘愿自我委屈,陪着自己真的看遍她想看的万水千山。
  自我牺牲。
  这个词用的很好。
  ……许言川永远不会快乐。
  她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因为她一辈子这样,真的很不想。
  那天她失眠很久,纵使躲在那个她想躲一辈子的怀抱里,她也直到天亮才睡着……
  梦想和爱情是要舍弃一个的。
 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。
  ……
  那天晚上大雪纷飞。
  身后鞭炮的炸响吓得姜清浅头皮发麻,她赤着脚丫,瑟瑟发抖地守护着身后的两个雪人。
  “小妹妹,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呀?”
  她慕然回首,少年时期的许言川在漫天白雪中揪着衣服拉链上挂着的小猪玩偶,笑嘻嘻对他讲……
  那天的梦里。
  小许言川告诉了她答案:“小妹妹,记得别委屈自己……”
  他最后留给了姜清浅一个背影。
  那么小……
  那么伟岸……
  “清浅,你怎么了?”
  她在一片怅然若失中惊醒,入眼便是许言川温柔似水的目光,他轻轻用手指擦拭着她眼眶旁的泪水:
  “睡着怎么还哭了,吓死我了都……”
  “哼没事儿,有点想妈妈了……”她傻笑着回答,换来的是许言川敲她脑袋的动作……
  呵,都多大人了,这么做真的傻死了!
  但她满脸幸福地扑进许言川怀里,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味道……
  “清浅,你想不想我们有一个自己的宝宝?”
  在许言川满怀希冀的眼神中。
  她沉默了……
  “还有两天,按照天气的话这样好像也挺不错的……”
  “到家好好躺两天,终于能回去了!……”
  那天下午,许言川正计划着回程的时间。
  说到对回家的渴望。
  他猛地闭上嘴,打量着四周,似乎是发现卧室没有姜清浅的身影才放下心……
  而那时候。
  一双充血红肿的眼神就在门框边注视着他。
  姜清浅躲在门边,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。
  她又想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出租屋,破碎的酒瓶,散发霉味的衣服,手指上燃了一半却还没来得及抽的烟……
  颓废的一个人。
  他会哭的……一定会的……
  就那么看着他的背影,姜清浅突然没勇气说了。
  她在蓝天白云和抬头可见的金框鸟笼不断取舍。
  整整两天……
  在又一次犹豫,又一次快要妥协时……
  收回目光的姜清浅感觉到身后有个人推了她一把……她扭头看到光芒中,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牵着她走到许言川身边……
  赫然是她的童年和小许言川的童年……
  在踉跄的前进中,她想起曾经更多的话:
  “小妹妹,你都说了你家不在这里,那能不能跟许哥哥说说,为什么要来这里呀?”
  “嗯,应该是自由吧……”
  在许言川向来温柔的目光中,她大胆抱住他的腰。
  怎么形容她的大胆呢……
  如同很小的时候,她就敢搭凳子拿了钥匙逃出许家……
  如同很小的时候,她就敢带着小许言川打碎浴室的玻璃逃进锁着门的家里……
  如同那夜,她敢出门陪着帮她出头的许言川……
  如同那个大雪天,她亲手拿走了雪地中的小猪玩偶。
  亲手把象征父母的两只高高的雪人打碎,重新垒起两个矮矮的雪人……
  如同她在漫天白雪中,亲手给两个雪人画上的爱心……
  对,就像那一次!
  “对不起,我们离婚吧……”
  ……
  红楼前。
  服务员为了两人的订婚特地放了些鞭炮,鲜红的鞭炮纸像极了他们初见时的那一夜……
  有些冷,有些唐突。
  许言川踩着一地的鞭炮纸走向姜清浅。
  “你知道吗许哥哥,我觉得根号三这个数字好孤独。”
  “为什么?”
  “因为它要无止尽地算下去,而且只有与另一个根号三相乘才能得到一个整数。”
  “人不是这样,我也好孤独,但我哪怕遇到另一个根号三,也不能与它相乘。”
  “我们是人,我们只能相加。”
  “得到二倍的根号三,还是不能永远不能开方……只有双倍的孤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