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小夜灯闪过一个又一个夜晚。
  某天。
  护士姐姐给她换药时,看到她手上的画册,曾经问过她:“这种的,我家小孩也有一个呢……”
  “谁给你的,还挺有心呢。”护士姐姐说话的时候充满缅怀:“也想把你当小朋友对待吧?”
  小朋友?
  宁萌笑着不说话,更抱紧了那个宝贝一样的画册……
  后来不止一次在医院里“碰巧”遇到过许言川。
  也不止一次收到过他邮寄的向日葵。
  她相信,医疗上许叔叔一家会给她提供帮助。
  病痛其实不止能摧毁一个病人的身体……
  宁萌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,在学校里曾经也有过不少情渎初开的男孩子给她递情书。
  但那一次还对什么都是懵懵懂懂的她只觉得无聊和厌烦,回家就把那些东西给了爸爸妈妈看。
  “小雪,你喜欢这种行为吗?”
  “不喜欢。”小小的她是那么回答的。
  然后的事情不用多说。
  她爸爸妈妈找到学校。
  也正因为有这样将她当宝贝一样保护的父母,到了高中都没有人再敢因为她的长相来烦她……
  宁萌还是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。
  但当亲眼看到自己的一头秀发因为药物的副作用大面积脱落,她在父母关切的神色下露出懂事的笑容。
  当最后所剩不多的头发只能被剃光时,她也曾开过玩笑,说自己像个小尼姑……
  但在夜深人静时留下的眼泪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  不单单是为了头发,还有为了照顾她变得愈发憔悴的父母。
  那段时间该怎么说呢……
  她出不了病房,身体孱弱到了睡觉都必须弓起身子的地步。
  头顶不分昼夜都在发亮的夜灯为她驱逐黑暗。
  已经干枯的向日葵是她唯一的期盼。
  惨白的病房是她所见最多的颜色。
  画册是她唯一的陪伴,彩笔丰富了她除了昏迷之外的色彩……
  那个男孩肯定不知道,他的举手之劳能成为支持一个人继续向前的期盼。
  宁萌想到这里就会露出虚弱的笑容。
  她每天都期盼着能有爸爸或者妈妈拿来邮寄的礼物。
  那段时间,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……
  他们只见过那么一次面,戴口罩的情况下,许言川不会知道她的长相,不会记住她的声音……
  事实也就是那样。
  当宁萌在熙攘的人群中扶着墙走到医院底层的食堂时,她又看到了那个人。
  许言川在排队的队伍中。
  宁萌的第一心情是忧心的。
  他怎么又在这里,还在这里吃饭……
  他的家人也生病了吗?
  严不严重……
  带着那些幻想。
  宁萌扶好口罩,端着空无一物的餐盘,不知不觉就来到他的桌子前。
  许言川注意到她,“这是你的位置吗?不好意思,刚才这里没人我就……”
  “……不是我的位置。”宁萌说话的时候鼻子有些酸,“我随便走走。”
  许言川果然没有认出她。
  茫茫人海,二人的相遇犹如沧海一粟。
  她每每都带着口罩,现在声音都变哑了,认不出也很正常……
  宽慰好自己,宁萌刚准备离开时,就听到许言川的声音:“你要是不想找其他位置就坐这里吧,这里没人,我也快吃完了。”
  鬼使神差地,他们开始了第二次交流。
  “你问这个,我家里没有人生病,我是来这里是……算是看望一个朋友的。”
  “确实跟你一样是肿瘤科的,不怕你笑话,我那个朋友的名字我都不知道呢,上次来的时候没看到她,我还有点难过……”
  “这次?这次我就不想去了……”
  当得知许言川真的是来看她的,而且几乎只要有时间就会来一趟医院,宁萌定定看着他,没什么活力的眼睛中生出点点晶亮的泪。
  但她掩饰地很好。
  许言川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将两只手交叉叠在一起,坐姿斯文,吃相却是挺狂野的。
  在交流中,她知道了自己问题的答案。
  许言川不想以一个捐赠者的状态去看她,他相信她,并且觉得她不会需要可怜。
  这让宁萌记起他的原话:
  “你知道吗,那个女生是跟我同龄的,同一届,而且成绩很好,我挺佩服她的……”
  宁萌记起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容。
  “要是以后等她痊愈了,我可不想跟她有代沟,就是那种距离感你知道吧……诶,你瞄我干嘛?”
  “呃……没有啊,不好意思我可能看错了,接着刚刚的说吧……我想跟她重新认识一下,然后成为真正的朋友。”
  “小妹妹,你有点奇怪呀……礼物这种东西你怎么知道我会送的?”
  “猜的?真能猜这么准?好吧好吧,我送过向日葵……你也感觉那样的花很好吧……哈哈哈!”
  “就是觉得她那张病床天天开着夜灯,肯定是个怕黑的女孩子,所以就想着用那种花给她点阳光……”
  “彩笔确实是有点送小孩的意思,你觉得幼稚?听说人家很爱学习,那我本来还想送练习册呢,就是怕她不喜欢呀……”
  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