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豹看着啃着野梨,又拿着冷红薯的顾远山,只觉得他可怜巴巴,“小山子,你今日什么也没捡到,待会儿可得多吃些野果。”
  顾远江点点头,“回去就把鸟蛋煮了,小山子你多吃些!”
  阿奶说了,吃了鸡蛋,脑瓜子聪明。
  这鸟蛋想来也是一样的。
  这家里就顾远山念书还行,得吃多些,给大家伙考个秀才回来!
  顾远江满怀壮志,盼着顾远山考了秀才回村,他摇身一变,变成了秀才老爷的哥哥就好了!
  嘿嘿!
  想到这里,顾远江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  顾远山不知道顾远江为何说着说着突然就露出了没脑子的傻笑来。
  但都是一家人,傻不傻都无所谓,他不嫌弃。
  顾远山轻轻笑了笑,才解释道:“我今日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哦。”
  “你也捡到了什么吗?”顾远诚疑惑问道。
  王氏也看向顾远山。
  顾远诚没直接回答,而是挑了挑眉,“我今日也是满载而归的!只不过我的‘货’,跟你们的不一样。”
  “不一样?”顾远诚好奇地凑过来,“难不成你也掏了鸟蛋?”
  顾远山摇摇头,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,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的小本子:“你们看,这上面记满了今日大家作的诗句,还有我自己琢磨的批注。山顶的景致——那老树下的秋千、山下的云梦县全景,都记在里面了。”
  他顿了顿,想起罗安的事来,忍不住笑了笑,“而且,我还帮同窗解决了一件大事!”
  虽然顾远山说得抑扬顿挫,但车上几人还是大失所望。
  这算什么收获?
  不过碍于顾远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,大家也没敢出声呛人。
  ……
  骡车一路朝十里村驶去。
  在路上,顾远诚四人便将野果和鸟蛋分成了两份。
  一份大一些,一份小一些。
  王氏寻了个布袋将小一些的装好,递给王家两兄弟。
  “小虎、小豹,拿着。”
  “谢谢婶子!”
  两人异口同声道谢。
  抱着一袋子的东西,王豹没出息地傻笑着。
  当然,不要误会是顾家欺负他们人少,就分得少。
  是分的时候两兄弟强烈要求的。
  因着这一趟是顾家送他们去的,顾远诚两兄弟在山上对他们又是颇为照顾,还一起送回来。
  相当于找他们出门玩了一天,又有车接车送,最后还有果子拿。
  村里不知多少人都羡慕他们呢!
  当然,最重要的是,两兄弟家里也不是揭不开锅的,家境也算是殷实。
  因此,才对分多分少没那么多计较。
  骡车驶进十里村,驶过王家。
  将王家两兄弟放下,便接着往前面走。
  终于,在夕阳最后一点光亮中,几人回到了家。
  一阵嘘寒问暖,便是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吃晚饭了。
  匆匆洗了澡,顾远山便回屋看书了。
  昨日已经偷懒了一晚上,今日也跟着出门了一天,晚上是不能继续偷懒了!
  他看书看到夜深,才上床歇息。
  ……
  次日便是清明。
  天刚蒙蒙亮,顾远山就跟着家人起身。
  今日不能看书,得赶早忙活清明祭祀。
  顾三水先在院子中央摆了供桌。
  李氏又放上青团、米酒和亲手做的糕点。
  顾云生见准备妥当,带着一家子老老小小,对着面前的空地就恭恭敬敬磕了头。
  据说这是在拜天地神,祈求保家护宅。
  接着,顾云生便扛起锄头,招呼着一大家子往后山祖坟去。
  顾远山年纪小,不需要拿什么,只跟在余氏身边。
  其他人,不是拿锄头、镰刀,便是祭祀用品。
  总之,没一个空手的。
  ……
  走到半路,便遇到顾海生一家子。
  大家汇成一队,继续往山坡走。
  早晨的雾水都还没散去。
  虽然很早,但路上人还是不少的。
  漫山遍野,都是村子里人的踪迹。
  大家都提着纸钱、祭品,互相道着“清明安”。
  一看就是早早来祭祖的。
  ……
  到了坟前,几人先把坟头的杂草仔细除净,又添了新土。
  顾远山蹲在一旁,把叠好的纸钱慢慢烧着。
  顾云生低声说着家里近来的事,风里飘着纸灰的轻烟,倒也安静。
  午后回了家,余氏把早上蒸好的青团分给几人.
  青绿色的团子裹着豆沙馅,甜得软糯。
  歇了半刻,顾远山又跟着顾三水几人去村头的河边帮衬。
  村长说清明要“净河”。
  就是男人们会拿着长杆,把河里的枯枝败叶捞上来。
  女人们则在岸边摆上清水,祈福一年顺遂。
  顾云生和李氏年纪大了,这些倒是不需要跟着过去。他们二人便留在家里,忙活着晚饭。
  ……
  等到夕阳西斜,一家人围坐在院里吃饭。
  桌上除了寻常菜,还多了盘清明螺。
  余氏说“清明螺,赛肥鹅”。
  鲜得顾远山多添了半碗饭。
  虽然这一日顾远山都不需要跟着忙活什么,但跟着走了一天的路,也是累着了。
  晚上,他洗了澡,练字练到十点便早早睡下了。
  ……
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,顾远山便醒了。
  窗外传来鸡叫声,他轻手轻脚起身,只拿着书到灶房灶膛口处的矮凳上坐着。
  此时也就是早上五点左右,余氏像往常一样忙活。
  顾远山时不时吃一口余氏递过来的糕点,时不时低头看书。
  春日的清晨中,还带着几分清明的凉意。
  顾远山逐字逐句读着手中书本,偶尔跳下来在旁记着些批注。
  不知不觉就到了早饭时分。
  ……
  之后几日,清明假期过得匆匆。
  他白日里也不是整日都窝在家里看书,偶尔会跟着顾三水去田埂瞧瞧,或是在家帮着余氏晾晒去年的陈粮。
  当然,这些家里家外的农活,都只占用了一小部分时间。其余时间,他一般都在屋里温书练字,或是把那日去庄山众人作的诗再琢磨几遍,补上当时没来得及记下的感悟。
  当然,也不是他想偷懒不去干活。
  而是就算他愿意干,家里人也都拦着。
  若不是他坚持,连跟着去田地的资格都没争取来。
  家里都让他好好念书,祈祷着他有朝一日考个秀才回来,好让家里的田地税收都免去。
  但他日日窝在家里心里也不痛快,便强烈要求每日跟着家里人去地里瞧瞧。
  也免得日后长成一个五谷不分的农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