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好梦。
翌日。
天才蒙蒙亮,顾家院子又热闹了起来。
因着今日是顾家摆秀才酒的日子,不仅是顾家人起得早,村里的乡邻也都早早过来帮忙。
凌晨刚下过一场小雨,这会儿地面还湿着。
待顾远山照常看完书,出门洗漱的时候,太阳已经从东边慢悠悠爬了起来。
不知道是不是昨夜下了雨,今日的天放得格外晴朗。
蓝盈盈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,凌晨刚下过雨的空气中,还带着些许凉意,没有先前那样炎热。
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,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细碎斑驳的光点。
随着相邻相伴谈笑着往顾家小院而来,连带着风里都带着股子喜庆的意味。
顾家人也都早早就起了身,个个脚步匆匆。
余氏系着围裙,手里攥着张写满菜名的纸,在灶房和院角的洗菜区之间来回走,嗓门亮堂:“三婶子,那筐青菜要摘干净老叶,等会儿炒着才脆!二大娘,您烧的那锅热水够不够?等会儿杀鸡褪毛得用!”
“秀才娘,你就放心吧,我们保管给你弄得妥妥贴贴的!”
婶子们笑着应声儿。
余氏听到“秀才娘”这一称呼,脸上的焦急神色都缓和了几分,露出个笑来。
“那你们忙,我先去别处瞧瞧。”
说完,余氏脚步轻快,就往别处走去。
婶子们见余氏走了,手上动作也没停,一边干活,一边唠嗑。
这其中,自是离不开顾远山这个主角的。
不过几人谈论的都是如何如何羡慕余氏生了个好儿子这样类似的话。
余氏偶尔听一耳朵,心里就美得很,也不觉得累了,脚步都快了几分。
在余氏不遗余力的叮嘱监工下,顾家酒席井然有序地进行着……
灶房里的柴火已经烧得旺旺的,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直直往上飘,混着米香、肉香,在院子上空绕着圈。
……
院子里,顾大水、顾三水和顾远冬正搭着青布顶棚。
几根粗木柱深深扎进土里,顾大水踩着凳子往上递竹竿,顾三水在下面扶着,顾远冬则踮着脚往竹竿上铺布。
三人配合得默契。
没一会儿,一片宽敞的阴凉地就撑了起来,正好盖住门口那片要摆酒席的空地。
酒席是中午才开始,若是让乡亲们都坐在太阳底下吃饭,自是不好的。
这不,顾三水几人才商量着搭了个顶棚遮阳。
……
顾四水也在院里晃悠。
他手里捏着根树枝,一会儿凑到搭棚子的人跟前说“这里歪了”。
一会儿又走到洗菜的大娘身边问“要不要帮忙”。
可真有人让他干活,他又笑着往旁边躲,嘴里念叨“我看看就行,别耽误你们干活”。
活脱脱一个“监工模样的闲人”。
一旁的李氏瞧了,都得暗暗骂一声儿“懒惰”!
……
顾远诚和顾远江两兄弟今日的工作就是负责给婶子们搬些重物。
两人路过顾四水身旁,皆是摇头。
阿爹真是老奸巨猾!
日日偷懒就算了,今日这样重要的日子,也都偷懒!
顾四水丝毫不知道两个大儿子心里控诉自己,他叼着根草,乐得自在。
像是想到什么,他进了灶房,随手抓了一把核桃就往堂屋走。
等见到坐在顾云生身旁的顾远山时,他谄媚一笑。
“小山子多吃点核桃,保管你脑子越来越聪明!”
在众目睽睽之下,顾远山自是笑着将快要吃吐了的核桃接了过来,嘴里还不忘对着顾四水表示感谢。
顾四水见顾远山收下核桃,呵呵一笑,转身往外走去。
想来是要出去“霍霍”其他人了。
……
再看顾夏至,她今日穿着件新做的浅黄布衫。
此时,她正领着村里几个相熟的大姑娘、小丫头,正往树荫下搬桌椅。
长桌短凳从自家屋里搬出来,又借了邻居家好几套。
她一边指挥着“这张桌子放这边,离灶台远点,免得油烟熏着”,一边又掏出帕子擦凳子上的灰,脸上满是认真与喜悦。
如今她早已是大姑娘,也即将就要成亲了,自是知晓家中有个考上功名的兄弟是多么荣誉的一件事儿。
不说其他的,单说未来她嫁去医馆,李家都得高看她一眼。
……
堂屋里,气氛和院子里热闹的场景不一样,但也同样充满了喜庆的意味,显得格外祥和。
族长和村长坐在上首,顾海生挨着顾云生坐。
几位花甲之年的人面前都摆着杯热茶,正慢悠悠地闲聊着。
顾云生穿着件新做的蓝布长衫,手里转着烟杆,听村长说“往后咱们十里村出去,也能说‘我们村有秀才’了”,只是笑着点头,眼里却藏不住骄傲。
顾远山坐在顾云生旁边,偶尔被长辈问起考试的事,便恭敬地回答几句。
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坐着,听他们聊村里的事,嘴角带着温和的笑。
这都是他特意装出来的稳重模样,也只有这样,才更显稳重。
他今日还特意穿了在府城领的那套秀才服,那件宝蓝色的长衫。
这衣裳比他平日里穿的素色衣裳来说,不可谓不隆重。
领口绣着细细的缠枝纹,颜色鲜艳,衬得他皮肤更是白净了不少。
头上戴着顶小帽,帽檐边缀着颗小小的银珠,活脱脱一个唇红齿白的小胖墩。
……
院子井边。
王氏正跟着几个大娘择菜。
她手里的菜没择几根,嘴里的话却没停。
她绘声绘色地跟旁边的张大妈说:“你是没见着,小山子在府城考试的时候,那排场!知府大人亲自巡场,还特意走到他跟前,拍着他的肩膀说‘这孩子有出息’!”
张大妈听得眼睛都直了,追问“真的假的?知府大人还跟他说话?”。
王氏立刻拍着大腿说:“那还有假!小山子回来跟我说的,他还说府城的学堂比咱们村大十倍,里面的夫子都是举人老爷呢!”
一番夸张的话把张大妈说得一愣一愣的,连手里的菜都忘了择。
……
小李氏脸皮薄,算是新妇,今日跟在李氏身后,学着“统筹大局”。
她穿着件素雅的月白布裙,头发梳得整齐,站在院门口,见有村里的大娘来家里帮忙,便笑着迎上去。
“张婶子来了?快进来歇会儿,屋里泡了热茶,喝点尝尝?”
若是有人问起“远山呢”。
她又会温温柔柔地指“在堂屋陪长辈说话呢”。
她举止间虽还有些腼腆,却也有了几分当家媳妇儿的样子。
李氏站在她身后,看得满意,不住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