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春雨心思细腻，也察觉得出安锦年心里对自己应当是有些喜欢的。
可她记得顾小水曾经说过，这安家小少爷从小就是在胭脂水粉里长大的，对每一个姿色甚好的女子都颇为照顾。
她只以为自己也是其中一个“受益人”罢了。
谁知，这人竟要娶她为妻？
想到这里，顾春雨顿时愁得紧。
不说她一介村姑配不上堂堂县丞家公子，就说那县丞夫人一看就不是个性子软的，也未必会答应这门亲事。
再一个，安锦年本就是酷爱“美人”的性子，此事也只怕是他的一时兴起。
越想，顾春雨越是心里难安。
就在她忐忑不已的时候，安锦年却是一去不回。
本以为安锦年是后悔了，顾春雨也渐渐放了心，将此事忘在心底里。
可那枚安少爷的贴身玉佩，却是被顾春雨好生收在了特意买来的锦盒内。
……
很快，顾春雨便听闻了顾远山准备留在府城，参加院试的消息。
此时，她早就将安锦年给忘了个一干二净了。
就在她日日盼着顾远山考完试回来时，不速之客却找上了门。
是县丞夫人，也是安锦年的亲生母亲。
夫人将她约在了茶馆里，拉着她的手说，“姑娘绣活儿好，我家小子又是真心喜欢。不如进府给我儿做妾，保你后半辈子不愁吃穿。”
顾春雨一时之间愣住，但她仍是下意识拒绝了。
可县丞夫人打定了主意，又怎么愿意轻易放手？
夫人只说：“我家锦年为了你，不吃不喝，在府里闹了许久，难不成你就忍心？”
顾春雨这才知晓安锦年为何消失了这样久。
她顿了顿，才问了句：“安少爷没事吧？”
县丞夫人一听这话，顿时笑开了花，只以为顾春雨这是妥协了。
她轻哼一声，“我家锦年实在是被我们宠坏了，日日闹着要娶你为妻。可他年纪小，又怎么会知晓堂堂县丞府，娶一介农女为妻，是多么令人耻笑的事儿。索性我便让他在祠堂里好好想想，清醒一下。”
听到这里，顾春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恐怕那日安锦年一回去就被关起来了。
而她这个擅长刺绣，又没有背景，年轻貌美的姑娘，便也让县丞夫人起了心思。
既然正妻的位置她不配，小妾倒是合适的。
县丞夫人怕是想着先将她纳入府中，再同安锦年好生说说。
可自始至终，两人都没问过顾春雨是否愿意嫁入县丞家。
……
云梦县有方佑程这个县令看着，县丞夫人自然不敢将人强抢了去。
何况顾远山已经考取了童生的资格，如今还在府城参加院试。
若是单单一个童生，县丞夫人自是不怕的。
可她怕顾远山考上秀才，或是顾远山回来知晓此事去求了方县令，便也不敢过分逼迫顾春雨。
尽管没有用很强硬的手段，但她仍是每日都派人去盯着顾春雨。
隔三岔五便来信威胁。
顾春雨不堪其扰。
但也没办法对付县丞夫人。
只日日盼着顾远山回来。
无论顾远山有没有考上秀才，只要他回来，顾春雨便是不怕了。
……
明明顾远山只是一个11岁的孩童，但顾春雨就是觉得可以依靠自己的弟弟。
她是看着顾远山长大的。
她也知晓余氏总是让她让着弟弟，想让她帮扶弟弟。
可她不反抗，不是因为她傻，而是她知道自己弟弟定不会将自己卖了去。
每次余氏要教训她们，都是顾远山拦着。
甚至她能来跟着周老太太学刺绣的本事，也是顾远山促成的。
她对顾远山这个唯一的弟弟，自是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的。
……
顾家小院。
灯火通明的堂屋内。
看着渐渐冷静下来的顾春雨，顾远山眉头紧锁。
“他们就是看中你刺绣的本事，想把你弄进府里，既当妾，又当免费的绣娘！”
顾春雨没说话，只擦了擦眼角的泪水，笑着对顾远山道：“小山子，还好你回来了……”
不然，大姐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日。
看着姐弟俩情深意重的模样，李氏焦急追问：“后来呢？那县丞家又为何改变主意愿意娶你为妻了？”
“后来……后来小山子考中秀才的消息传到了县里，我只知道县令夫人很是高兴，还寻我过去特意慰问了……从那以后，县丞家那边才稍微收敛了些，没再派人盯着我。”
顾春雨抬起头，眼里带着点希望，又很快黯淡下去，“我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……谁知没过两日，县丞夫人就找来了，说他们同意让我做正妻，还说等过几日就来下聘，态度硬得很，说这门亲事我不答应也得答应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，继续道：“我知道，他们是因为小山子成了秀才，又得了县令大人的青眼，才松口许诺娶我为正妻。”
可……即使是正妻，嫁进去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。
顾春雨既怕得罪县丞府，又担忧自己的余生。
……
“荒唐！”
顾云生猛地一拍桌子，油灯都晃了晃。
“他们分明是把咱们顾家姑娘当什么了！还想强逼着人入府为妾！我们可是本分人，家里也是有读书人的，怎么能做妾室！？若是做了妾室，日后族里的姑娘还怎么婚嫁！？”
“简直是欺人太甚！”
余氏气得直哭，拉着顾春雨的手捶打。
“我的傻闺女！你怎么不跟家里说啊！咱们就算穷死，也不能让你去受这种委屈！妾室是什么地位？连家里的丫鬟都能欺负！你要是去了，娘这辈子都不安心啊！”
此时，余氏更是有些后悔将闺女送去城里跟着周老太太学刺绣了。
若是她没进城，县丞夫人又怎么会看上她。
若是县丞夫人没有找她做绣活儿，她又怎么会被县丞家公子看中？
从而才给顾家……甚至是顾远山惹来这样的祸事！
没错。
余氏觉得此事就是祸事。
一大家子，除了考了秀才回来的顾远山能帮顾春雨外，还有谁能帮忙的？
余氏甚至在心里暗暗责怪起顾春雨来。
怪她为何将此事说出来，给顾家惹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