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远山也四处打量着,走到木柜前拉开柜门。
里面空无一物,正好用来放日后带来的衣物书籍。
听到顾三水的话,他点点头。
“住处挺好的,什么都有了,咱们不用去买了。”
顾三水赞同点头,但还是说了声:“虽然你这里有木柜了,但家里带来的那几个木箱,明日阿爹也给你搬过来,你放书也好,放些厚衣裳也好。这屋子大,也只有你一个人住,将箱子堆在哪里都成!”
是的,府学的书舍是一人一间屋子的。
当然,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一间屋子。
只有像顾远山这样的秀才,才有这份荣幸罢了。
……
像是启蒙班的都是府城的孩童,不需要住这里。
而童生班的,住的都是二人一间,自是比不得他们秀才的住处的。
当然,若是顾远山去过别的书院,便能知晓,那些书院要比府学更豪华一些。
许多没吃过苦的富家子弟,都是带着书童去学院念书的。
这一人便要占去一个院子,里面不仅有住处,还得给书童也安排住处,还有小厨房……
府学因着是官府直辖的学府,是不允许学子带什么书童或是其他人进来的。
这也是为何有10位廪生,却只有三位来府学念书的缘故。
来府学的,要么就是成绩一般,要么便是家里清贫的。
总之,是能吃苦的人儿。
如此环境,也算是适合顾远山的。
……
两人今日本就只是来登记入学,没带什么行李,只随身揣了些碎银和文书。
坐下歇了歇,喝了口随身带的水,便觉得没什么可忙活的了。
顾远山抬头看了看窗外,只见日头已经西斜,阳光渐渐染上了橙红,透过窗纸映在墙上,添了几分暖意。
“爹,天色不早了,咱们该回客栈了,明日还得把行李搬过来。”
顾三水应声起身,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皱:“好,走。”
两人掩上门,刚走到院子里,就见沈知言正站在不远处的石榴树下等着,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。
“远山兄弟,这就回客栈了?”
他笑着走上前,“我家离得近,就不跟你们同路了,明日一早我再来找你,带你熟悉饭堂的路。”
“多谢沈兄费心。”
顾远山拱手道谢,“明日劳烦你了。”
“客气啥,同窗之间本该互相照应。”
沈知言摆了摆手,又叮嘱道,“府学晚上闭门早,你们路上快些,别错过了时辰。”
顾远山应下,和顾三水一同朝着院外走去。
……
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府学大门走。
路上还能遇到三三两两的学子,或结伴讨论学问,或提着书箱往回走,言谈间都透着书卷气。
顾三水一路东看西望,嘴里还念叨着:
“这府学是真好,连路上都这么安静,适合你们这些读书人。”
他也不知道怎么说,这府学和十里村,都是一样的屋子,一样的山坡、一样的树林……
但就是比十里村好得多。
每一幕都清幽雅致。
他一路都看得叹为观止,更是觉得走了这样一遭,自己也染上了书卷气一般。
……
若是顾远山知晓他心里想的,定会告诉他:
人家这院落,这园林,都是精心打造的,得花大价钱请工匠来做。
就连路上铺着的小石子,都是花钱买来的。
十里村原生态的泥地和落石,又如何能与之相比。
……
两人走出府学的朱漆大门,夕阳正挂在远处的城墙上,把天空染得一片绚烂。
父子二人沿着石板路往客栈走去,晚风拂面,带着几分凉爽。
顾远山想着白日里看到的府学景致、热情的同窗沈知言,还有那间干净整洁的书舍,心里愈发期待在府学念书的日子了。
……
回到客栈,天已经灰蒙蒙一片。
顾远山和顾三水在客栈大堂点了两碟小菜,将就着吃了晚饭。
待吃饱了,又喊店小二给烧热水洗澡。
他们舟车劳顿两日,若不是天气凉,都要馊了。
中午过来的时候,因着赶时间,两人也只是稍微擦洗了一下。
如今有条件了,明日顾远山还得搬去府学,自是洗干净些才好。
就连顾三水也不再推脱。
若是在家里,他十天半月才会泡一次澡,可这不是要去府学见世面吗?
他总不能让儿子在同窗面前丢脸的。
即使知道一锅热水要五文钱,他也咬咬牙买了。
当然,他也只买了一桶。
只等顾远山洗完了,他再洗就是了。
面对省钱的阿爹,知晓花钱买热水已经是他的极限,顾远山便也随他去了。
反正他中午的时候也擦洗过身子,身上不算脏。
……
等两人洗完出来,又绞干了头发,早已夜深。
顾三水寻了店小二来打了一个地铺,便二话不说睡到地上去。
还叮嘱正闲暇看书的顾远山注意早些休息。
顾远山自是点头,继续看书。
还没等他翻页,顾三水震耳的呼噜声便传了过来。
顾远山被那震耳的呼噜声搅得心烦意乱,手里的书卷翻了两页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那呼噜声时而低沉如闷雷滚过,时而尖锐似哨音破空,在狭小的客栈房间里来回回荡,压根不给人半分清静。
他无奈地合上书,放在床头,索性听从顾三水的叮嘱早些休息。
爬上床躺好,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。
可耳边的呼噜声却丝毫没有减弱,反倒因为夜深人静,显得愈发清晰。
顾远山侧过身,又翻过身。
枕头垫高了又放低。
怎么调整姿势都逃不开那持续不断的声响。
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,心里欲哭无泪。
阿爹平日里在村里劳作辛苦,倒头就睡,他竟从没发现阿爹打呼噜这般厉害。
那呼噜声也不知道有什么魔力,竟像是钻进他的脑干,在后脑勺百转千回一般。
不过转念一想,他又默默庆幸起来。
幸好明日就能搬去府学的书舍,往后便不需要陪着阿爹住同一个屋子了。
若是再跟阿爹在客栈同住几日,每日夜里被这呼噜声吵得睡不着,他怕是真要精神衰弱了。
这般想着,他又想起书舍里干净整洁的房间……
对于这个,他是一百个满意的。
与人同住总归是不习惯的。
府学如此大手笔,他自是笑纳了!
想到这里,顾远山心里的烦躁渐渐淡了些。
在杂七杂八的思绪里,眼皮越来越沉,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