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是这样……”
秦夫子拧着眉想了想,才肯定道:“我们前些日子确实新招了一批新兵,若是你兄长想参军,想来也是到了我们军营的。”
说完,看向顾远山欲言又止的神情,淡淡笑着安慰道:“远山,你放心,我过几日刚好要回去一趟,就帮你问问看,若是你家兄长当真在军营,我到时候让他给你报个平安。”
听到这里,顾远山顿时喜出望外,躬身行礼道:“多谢夫子!”
秦夫子见状,连忙将人扶起来,宽慰道:“你放心,这些年来,除了北疆边防游牧民族有些小打小闹,咱们这边驻军都是以训练为主,没有战事,你家兄长也暂时没有危险。”
听到这话,顾远山才算是彻底放心下来。
他虽是知晓这些年来,昭明王朝已经许久未有战事,可顾远诚一去参军,他便有些忧心过了头。
脑子乱了,自然也就思考不了多少。
况且,军队虽然不需要打仗,却是要守卫边防,还要剿匪……
虽然这些都没有打仗来得危险,可总归是不如在家里待着安全。
他虽是不能理解顾远诚为何要去参军,但既然人已经去了,也不能退回来。
自己便好好打听一下消息,确认人安全就行了。
……
顾远诚的事情拜托给秦夫子后,顾远山便没这样担忧了。
还不等他彻底松一口气,讲堂外的公告栏便贴出了小考成绩。
学子们蜂拥而上。
喧闹声打破了这几日来府学有些焦灼的氛围。
……
顾远山个子矮,艰难挤在人群后。
他目光快速扫过榜单,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名字——
顾远山,第三名。
他此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。
第三名。
这个名次,就是和当初进学院的学子中,院试中他的排名一模一样。
而往上,可以看见榜首并列着两个名字:
李砚、张安生。
……
看到这里,顾远山心中一动。
先前李砚可是院试榜首,张安生排在第七名去了。
如今,两人竟同时位列榜首……
如此说明,不是李砚退步了,就是张安生进步神速啊……
李砚年纪比他们大了一轮不止,读过的书也比他们多得多,自是比较不了的。
而张安生,今年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年纪。平日里更是寡言少语,算是整个丙班学子中,最勤奋的学子之一了。
为何要说之一?
自然是因为在这最勤奋的学子中,还要加上顾远山的名字。
两人算是丙班二十几人当中,最刻苦的人。
其他人,皆是望尘莫及的。
想到比自己性子还闷的张安生,顾远山摇摇头。
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学的。
想来他脑瓜子比自己聪明许多吧……
……
因着李砚和张安生位列第一,此次丙班小考没有第二名。
顾远山这第三名,也可以说和入学的成绩相比,没什么变化。
不过,他知道,自己来府学后,通过这一个半月的学习,早非吴下阿蒙。
虽然遗憾此次只考了第三名,但他也不觉得失落。
只要进步了,便是好的。
……
顾远山和二人的分数相差也不大,仅仅五分罢了。
想到考试那日遇到的诗帖题,顾远山有些遗憾。
思来想去,便只有那诗帖题扣除的分数较多了。
否则,他定能考得更好!
……
盯着仅五分之差,却位列榜首的两人名字,顾远山终究是有些懊恼的。
院试时,他是从犄角旮旯来的学子,而李砚和张安生都是府城的学子,即使自己考得不算好,那也是各地教育资源的选拔。
如今同在府学念书,大家都是在同一片讲堂内竞技,两人终究是比他更胜一筹的。
顾远山从小到大的考核,这还是第一次,他未能拿下第一名。
想到这里,顾远山顿时更懊悔了。
……
这份懊恼刚冒出头,他就浑身一震,在这秋日里,顿时惊出一身冷汗。
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自满了?
竟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理应是第一?
他猛地清醒过来——
这里不是云梦县那个小地方,而是人才济济的德安府。
虽比不上江南才子云集之地,但德安府历来科举兴盛,每届乡试总有一两个能脱颖而出学子中举。
过个三五年,更有学子能金榜题名,考中进士。
……
云梦县偏远,多少年才出一个秀才?
可德安府里,秀才遍地都是,举人也不算稀罕。
更何况,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,大多会被送去更有名望的学院深造。
只等乡试时才回到原籍应试,届时竞争只会更激烈。
自己不过是在府学的丙班考了第三,便生出这般落差感……
说到底,还是眼界太窄,心气太浮燥……
要知道,即使他和张安生还有李砚只相差了五分,也不代表他努努力就能赶上两人。
小考终究是考得过于片面,与乡试难度相比,实在是不值一提。
想来,若是按照乡试的难度,他和两人之间的差距,还要拉开一大段距离。
……
想到这里,顾远山有些后怕地退出人群。
他走到庭院的老树下。
秋风扫过,落叶簌簌作响。
顾远山抬手按住胸口,心绪渐渐平复。
自己自打读书以来,便是顺风顺水。
这不知不觉间,竟生出这等心思来……
想到这里,他转头,朝被人群围观着的小考成绩榜单看去。
看来,自己这一次的第三名也并非是坏事,反而像一盆冷水,浇醒了他潜藏的自满。
若是他一路如此顺风顺水,等日后参加的大考,或是乡试考差了,这跟头才叫栽大了。
如此这般,他还要感谢考了第一名的张安生和李砚才是。
也算是他们,让他懂得“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”
……
李砚的经义解读向来深刻,张安生对经书的钻研更是远超自己。
两人能并列第一,本就是实至名归。
而此次,自己在诗帖题上的短板,这次也暴露无遗。
顾远山深吸一口气,心中的失落渐渐转化为动力。
德安府的府学只是起点,往后要面对的是乡试、会试的千军万马。
若自己连这点挫折都扛不住,若连这点自满都戒不掉,何谈金榜题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