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夫人越想越满意,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真切,连忙给顾远山夹了一筷子青菜,笑道:“远山真是有心了,有你这般用心的舅舅,这孩子日后定能有大造化。快尝尝这菜,清爽得很,合你读书人的心性。”
  顾远山连忙起身道谢,接过菜碟。
  他心中只想着日后要给小外甥搜罗更多好书,好好教导他。
  若是外甥女,除了念书,还得给她买好看的头绳,衣裙,还得买各种糖画,玩具……哄着才行。
  就如同从前大姐照顾他那般……
  ……
  推杯换盏之间,顾三水看着女儿幸福的模样,又看看儿子沉稳的神态,心中满是欣慰。
  儿女都长大了。
  儿子能考上秀才,去府城跟着举人夫子念书。
  女儿也嫁的好夫婿,更是这般快就怀上了孩子。
  他这辈子,也算是值当了!
  ……
  宴席散后,安大人看向顾远山,眼中带着几分赞许,开口道:“远山,听闻你在府学课业精进,老夫正好得空,不如随我到书房一坐,聊聊经义?”
  安县丞是举人出身,自是有能力拷问顾远山的。
  顾远山心中一凛,知晓这是安大人要考校他的功课,连忙躬身应道:“能得大人指点,是学生的荣幸。”
  这边安大人带着顾远山往书房走去,留下顾三水和安锦年在厅堂相对而坐,气氛一时有些沉默。
  安锦年双手放在膝上,显得有些紧张。
  顾三水更是不善言辞,看着眼前这位锦衣华服的女婿,张了张嘴,终究只憋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待春雨好,就好。”
  安锦年连忙点头,语气诚恳:“岳父放心,我定会好好待春雨,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”
  两人便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,大多是围绕着顾春雨说。
  如此,也算是不冷场了。
  ……
  另一边,顾春雨牵着余氏的手,往自己的院落走去。
  “阿娘,咱们回房说话,屋里暖和。”
  余氏点点头,目光一路打量着院落的景致,见处处收拾得干净雅致,心中愈发踏实。
  进了屋,丫鬟奉上茶水便退了出去。
  母女俩坐在暖炉旁,终于能好好说些体己话。
  ……
  余氏拉着顾春雨的手,细细问道:“春雨,你嫁过来这些日子,到底过得好不好?你婆母待你如何?有没有给你立规矩、找你麻烦?”
  顾春雨笑着摇摇头,将嫁过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细说。
  “阿娘,你放心,婆母待我极好,从来没为难我。刚嫁过来时,她怕我不懂府里的规矩,还特意让嬷嬷慢慢教我,从不疾言厉色。锦年也待我体贴,知道我是农家出身,从不让我做那些力所不及的事,家里的琐事也都顺着我。”
  虽说当初入府那教规矩的嬷嬷不算客气,但顾春雨只当不知。
  总归,她如今也算是官家少夫人,若是安夫人带她出门,她却不懂礼数,就是给安家丢了脸面,也会给顾家丢脸。
  她从小就能吃苦,更是不会将嬷嬷那看似严厉的呵斥放在心里。
  反倒是安夫人,瞧见她乖顺,逆来顺受的模样,先心疼上了。
  不仅呵斥了嬷嬷,还让她慢慢学,不着急……
  ……
  想到这里,顾春雨脸上笑意更深了些。
  她看着余氏,继续道:“府里的下人也都恭敬,从不敢怠慢。我每日除了跟着婆母学些管家的琐事,便是看看书、绣绣花,日子过得舒心得很。”
  想到这里,顾春雨羞红了脸。
  先前她只认得几个字,都是周老太太和周沐教她的。
  虽然识字,写出来却是一塌糊涂。
  安锦年无意间见了,还兴致勃勃,要亲自教她写字。
  如今,她也算是正宗识字的少夫人一枚了。
  ……
  余氏闻言,彻底放下心来,眼眶又有些发红。
  “过得好就好,我们就怕你在这儿受委屈。”
  她摩挲着顾春雨的手背,叮嘱道:“如今你怀了身子,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勤快了,绣活什么的就停一停,多歇歇,别累着自己和孩子。”
  顾春雨笑着应道:“阿娘,我晓得的,早就停了许久了。刚怀上那阵子,婆母就让我歇着,说绣花费眼又费力,不利于养胎。如今满了三个月,大夫说稳当了,我才敢偶尔拿起绣花针,绣些简单的小物件解闷。”
  余氏想起教导顾春雨绣花的周老太太,又叮嘱道:“你这有孕的喜事,可得写信告知周老太太,她老人家当初那么疼你,教你手艺,定是为你高兴。还有,冬天路滑,来往不便,你就别回村了,等开春暖和了,阿娘再来看你,或者让你阿爹给你捎东西过来。”
  顾春雨乖乖点头,眼眶微微发热:“阿娘,我晓得了,回头我就给周奶奶写信。你也别太惦记我,照顾好自己和爷爷奶奶、阿爹,还有小山子……”
  母女俩絮絮叨叨地聊着。
  从家里的庄稼收成,到顾远山的学业,再到府里的日常,有说不完的话。
  ……
  县丞府邸,书房内。
  安县丞的书房内书架林立,摆满了经史子集。
  安县丞走到书桌后坐下,随手抽出一本《礼记》,翻到其中一页,抬眼看向顾远山。
  “贤侄,且说说‘礼之用,和为贵’这句,你有何见解?”
  顾远山心中早有准备,微微躬身,从容应答:“学生以为,‘礼’的核心在于规范言行、维系秩序,而‘和’是‘礼’的最终目的。就如乡里宗族,靠礼仪维系长幼尊卑,最终是为了家族和睦;朝堂之上,靠礼制划分君臣权责,最终是为了天下安定。若只重‘礼’的形式而失‘和’的本质,便成了刻板的教条,反倒失了初衷。”
  安县丞点点头,又追问:“那你觉得,如今民间推行礼制,最难之处在哪?”
  “难在‘因人而异’。”
  顾远山条理清晰地说道,“富户之家有财力遵循繁复礼仪,贫苦百姓却连温饱都难顾,若强求一致,反倒会让百姓心生抵触。学生以为,推行礼制当先重教化,让百姓明白‘礼’的本意是敬人、爱人,再根据家境调整形式,方能让‘礼’真正融入日常。”
  安县丞接连抛出几个关于经义、策论的问题。
  从“民为邦本”到“吏治之要”,顾远山都对答如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