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远山坐在一旁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。
顾夏至全程沉默少言，偶尔被问到，也只是简单应答，眼神有些闪躲，比起面对自家人时的放松甚至傲娇，此刻显得格外别扭，像是浑身不自在。
他心中疑窦丛生，悄悄用眼神暗示余氏。
二姐定是有心事。
……
不用顾远山说，余氏也看得出端倪，只是当着李家众人的面，不好多问。
李母给几人寒暄几句，便要去灶房忙活着做饭。
顾夏至更是立马起身，准备去帮忙。
李母笑眯眯看了眼，温声劝解道：“夏至，今日你阿爹、阿娘过来了，灶房不用你帮忙，你就好好陪他们聊聊天。”
见状，顾夏至有些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。
余氏看了看，也笑着站起身，客套道：“亲家母，咱们都是一家人，分什么你我，我也去帮忙做饭，咱们还能快些吃上饭呢。”
李母闻言，连忙笑着推拒，“不用不用，我一个人忙得过来，你陪夏至好好说说话，我去去就来。”
说着，便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……
余氏收回视线，拉着顾夏至就要坐下。
“夏至，你今日是怎么了？怎么面色这般苍白？”
顾夏至微微低垂着头，呐呐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她没事！”
李景文笑呵呵打圆场，“前些日子陪她上山采药，被蛇吓到了，这才有些魂不守舍。”
说着，他温柔地看着顾夏至，“我们给开了安神药喝了，这两日就快好了，对吧？夏至？”
顾夏至闻言，犹豫着点点头。
如此诡异的氛围，顾远山只觉得汗毛竖起。
什么被蛇吓到？
拿这种鬼话来骗傻子呢？
不说大冬天哪里来的蛇，就单论顾夏至，这一个堪比狩猎机器的人，怎么会被一条蛇吓到？
若是她跟着余大河上山，怕是连老虎屁股的毛都敢拔！
想到这里，顾远山便紧紧拧起眉头来。
也不知道顾夏至嫁过来这半年是怎么了……变化竟如此大……
……
先前在家，余氏也吐槽过，说顾春雨和顾夏至两人除了回门那日回来过，后面都没再见过。
顾春雨那是高门大户，家里担心她不方便出来。
而顾夏至，她本就是野蛮生长，李家又是开医馆的，想来是铺子里太忙，才没回家来。
谁知，今日一看，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……
余氏拐着弯打听消息，奈何顾夏至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，愣是不开口。
没辙的三人，便只好客客气气喝茶。
……
三人如坐针毡，终于在期盼中，可以吃饭了。
李母收拾的都是些家常小菜。
清炒白菜、炖豆腐、一盘腊肉炒竹笋。
简简单单，也干干净净。
瞧着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。
虽说顾三水和余氏不在意，农户人家本就不讲究，只当是来得突然，李家没来得及准备。
可这也太随意了些。
好歹是亲家第一次上门，竟要吃素……
若是说家中没有准备，临时去问邻里借肉也是可以的。
顾家也一向如此，有客人上门，怎么说，都得备上一盘肉菜才好。
可这李家倒是好，那唯一算得上是肉菜的腊肉炒竹笋，里面的腊肉都切得快瞧不见了，估摸着加起来连指甲盖这般大都没有……
更别说，主食连糙米都不是，竟是一锅稀粥。
……
看着这一桌菜，顾三水和余氏面面相觑。
就连顾远山看着这简单的饭菜，一时之间也沉默了。
李母笑着打圆场，“你们来得突然，家里也忘记买菜了，咱们这就将就一下，等下次，下次提早说一声，我们早早准备好。”
李景文也略带歉意道：“岳父、岳母，远山弟，若是你们吃不习惯，我这就出门去买些菜回来？”
伸手不打笑脸人。余氏和顾三水自是推脱说不用了，三人便也只好坐下准备吃饭。
看着桌上的一盘白菜，顾三水还苦中作乐。
也幸好，上午在安家吃的油水太多，现在吃些素的，倒也还算不错。
……
席间，李母一个劲地给余氏夹菜，说着顾夏至的好话。
“夏至这孩子懂事，手脚麻利，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，我们老两口省心得很。”
顾夏至只是低头扒饭，偶尔抬眼，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。
这顿饭吃着，实在是没什么滋味。
顾远山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，也不好贸然出头，只等着吃了饭，让阿娘去仔细问问，顾夏至到底是怎么了。
……
终于，在煎熬了一顿饭的时间后，余氏便拉着顾夏至想进内屋说几句体己话。
两人刚坐下没聊两句，李母就端着茶点笑眯眯地走进来。
“亲家母，夏至，尝尝刚做的芝麻糕，甜糯得很。”
她坐在一旁，东拉西扯地说着家常，余氏想问的话卡在喉咙里，根本没机会开口。
……
眼看天色不早，几人也该告辞了。
余氏拉着顾夏至的手，郑重叮嘱：“夏至，你要是在这儿受了什么委屈，可千万别憋着，一定要给家里捎信，爹娘和你弟弟们都在呢。”
想了想，她继续道，“年后初二，记得回家来吃饭，一家人聚聚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笑着说：“对了，春雨怀了身孕，年后路远天寒，怕是不能回村了，等过些日子暖和了，你们姐妹俩也能见面。”
顾夏至听到“怀了身孕”四个字，脸色猛地一白，握着余氏的手微微发颤。
一旁的李母神色也僵硬了一瞬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但很快就掩饰过去，依旧笑眯眯地说：“哎呀，那可真是大喜事！夏至，你日后可得多向你姐姐学学，早日给李家添个大胖小子。”
顾远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心中的疑虑更重。
但顾夏至性子本就倔强，若是她不愿说，旁人再追问也无用。
顾三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，却也只能叮嘱李景文：“景文，夏至在我们顾家都是娇宠着长大的，在家里，她阿爷最是疼爱她了。如今嫁来你们李家，你可得好好待她，别让她受委屈。”
李景文连连应道：“岳父放心，我定会好好待夏至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