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此之外，还有贴饼子和一大锅白米饭。
贴饼子是用玉米粉、黄豆粉混合，加水揉成面团，贴在炖菜的锅边。
借着火候焖熟，底部焦脆，带着玉米的清香，蘸着炖菜的汤汁吃，格外下饭。
白米饭是余氏特意申请了李氏才给煮的。
农户一般都是吃杂粮饭，或是糙米，这般精细的米粒，只有过年过节，才好奢侈一把。
……
黄昏时分，年夜饭摆满了整整一桌子。
红亮的腊肉炖萝卜、金黄的炸酥肉、鲜香的炖鸡汤、软糯的年糕、爽口的凉拌藕片，还有一盘盘洗净的瓜果和坚果。
顾家人围坐在一起，举杯庆祝。
顾云生夹了一块年糕给顾远山，笑呵呵道：“吃了年糕，来年步步高升，学业更上一层楼。”
顾远山点点头，咬了一口年糕，甜糯的滋味在嘴里化开。
恰在此时，屋外传来一阵阵爆竹声。
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门窗都微微发颤。
……
酒足饭饱后，便是要开始守岁了。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好不热闹。
顾三水和顾大水合力把堂屋中央的火塘添足了炭火。
红彤彤的火苗跳跃着，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。
余氏和王氏收拾了碗筷，端上早已备好的瓜子、花生、糖块和晒干的果脯，摆了满满一桌子，供大家边吃边聊。
家中最小的便属顾远山，他不爱闹腾，对比十里村其他人家来说，顾家算是冷清了些。
李氏还感慨道：“等明年，小晴肚子里的娃娃出来，咱们家就热闹了！”
惹得小李氏又闹了个大红脸。
……
顾家今年人少，也没有小孩闹腾，更是没有往年的热闹，但也温馨十足。
顾远山挨着顾云生坐下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米酒丸子，听着长辈们闲聊。
顾云生回忆着往年的不容易，又细数了今年的收成。
末了，感慨一句“如今日子越过越好，小山子考上了秀才，春雨也怀了身子，家里也快再添丁了……”
至于没回来的顾远秋和顾远诚，他闭口不言，众人也只当作不知道。
顾三水和顾大水、顾四水三人喝多了，个个都感慨着自己的人生。
顾三水一个劲儿地说：“自己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，就盼着孩子们平安顺遂，家里人团圆和睦，谁曾想小山子如此有出息……”
顾大水嘿嘿傻笑着，一会儿念叨一句：“我要当爷爷了……”
一会儿又铁汉柔情，哭着说自己有个不孝儿子，除夕夜都不回家……
顾四水喝多了，只一个劲儿地抱着顾三水喊“小莲……”
闹得余氏和王氏几人摇头闷笑。
……
李氏坐在上首，也不管几个发酒疯的儿子，只看着余氏、王氏和小李氏叮嘱：“等来年开春，咱们再把后院的菜园子拓大些，多种些蔬菜，既能自家吃，也能送些给城里的春雨和夏至。”
“小山子回府学，得给他多准备些干粮和衣裳，府学那边不比家里，凡事都得自己操心。”
“小晴你过几个月就快生了，年初二就别回娘家了，路滑不好走，我得空去你家瞧瞧你阿爹阿娘，等快生了我让他们多来瞧瞧你。”
几人纷纷点头应是。
顾远山静静听着这些家长里短。
他虽然插不上一句话，但嘴角却一直挂着笑。
火塘里的炭火偶尔“噼啪”作响，溅起细小的火星。
屋外的爆竹声断断续续，夹杂着村里孩童的玩闹声。
他想起在府学的日子。
在学院虽有同窗相伴，却总少了这般热热闹闹的亲情滋味。
此刻围坐在一起，听着长辈的絮叨，只觉得如此过一辈子也不赖……
……
夜渐渐深了。
眼看着过了子时，看着三个不靠谱的醉汉，最后，还是顾远冬和顾远江去放的鞭炮。
鞭炮声此起彼伏，在这小村庄不断回响着。
余氏将顾三水扶着回屋，还不忘赶顾远山回屋休息去。
躺在床上，望着熟悉的帷帐，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。
顾远山迷迷糊糊着，便睡着了。
……
新年伊始。
昨夜响了一晚上的鞭炮声儿，顾远山只觉得自己睡得迷迷蒙蒙。
如今不过是天刚蒙蒙亮，他便醒了。
还不等他发一会儿呆，便听见外头院子传来阵阵说话声。
他揉了揉眼睛起身，刚走出房门，就看见顾远秋带着黄氏站在院子里。
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，正跟余氏、李氏打招呼。
虽说顾远秋和黄氏先前和家里分家闹了些矛盾，但总归是一家人。
二人昨日除夕没回来守岁，让二老心里多少有些介意。
今儿个一早，瞧见两人冒着晨雾回来，李氏心中的恼怒也少了几分。
见顾远山出来，顾远秋连忙笑着迎上来：“远山起来了？快过来，大哥给你带了顶好的笔墨，听说你在府学要用好东西。”
黄氏也跟着凑上前，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，把手里的包裹一一递过去：“二婶，三婶，这是给你们带的糖糕，这是给老爷子带的好酒，还有给你们带的上好的棉布，昨日没回来守岁，是我们的不是，今日特意早早就来赔罪了。”
她一向脸皮厚。
虽说唯利是图，但该放低姿态自然也就放低了。
这赔笑模样，好似先前闹分家的不是她一样。
……
李氏接过东西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心里却清楚黄氏的性子。
嘴上说得好听，实则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。
但她还是客气地说了句：“来了就好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顾远秋看出气氛有些微妙，连忙解释道：“阿奶，阿爹，二婶，我们昨日实在是没办法。今年新置办的院子，街坊邻居都说，第一年过年不能空着，得有人守着，不然来年不吉利。我们纠结了半天，想着院子刚收拾好，也盼着来年顺顺利利，就没回来，还望你们别见怪。”
这小半年来，他们与家里闹了矛盾，顾远秋也是知晓的。
他更是知道自己寒了奶奶的心。
可他也没办法。
想做个城里人，就必须得买一套院子。
他干了这么多年的活儿，手里也不过是攒了十两银子。
这得攒到猴年马月，才能买得起院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