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踏入书房,顾远山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。
靠墙的书架摆得满满当当。
从经史子集到名家策论,甚至还有不少标注着“孤本”、“抄本”的典籍。
纸页泛黄却保存完好,墨香混着书卷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,让他瞬间移不开眼。
他快步走到书架前,指尖轻轻拂过一本本典籍,目光发亮,像极了久旱逢甘霖的旅人。
随手抽出一本《昌黎先生文集》的宋刻抄本。
翻开几页,字迹工整,批注详尽。
竟是外面书坊绝难见到的版本。
顾远山立刻捧着书在桌前坐下,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。
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阅读时光。
……
沈叶初看着他痴迷的模样,笑着走到一旁坐下,宽慰道:“别急,慢慢看。这些书我一时也读不完,你若是喜欢,或是有没看完的,尽管借回去抄写,等抄完了再换回来便是。”
“真的?”
顾远山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喜,握着书卷的手指都微微发紧。
要知道,这些孤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。
在这个时代,孤本、名家著作,都是各家珍藏的书籍,不会轻易外借。
而这般珍贵的典籍,沈叶初竟愿意毫无保留地借给他。
这份情谊让他心头一热,只觉得自己还没沾酒,就先被这份信任与慷慨醉了心。
他连忙起身拱手,郑重道谢。
“叶初,多谢你!这份恩情,我记在心里了。”
“你我之间,何须说这些。”
沈叶初摆了摆手,也拿起一本书读了起来。
……
此后,书房里便安静下来,只剩两人埋头看书的身影。
偶尔有书页翻动的轻响。
遇到经义解析中与往日所学不同的见解,两人便会凑到一处,低声交流讨论。
你一言我一语,从注释的真伪辨到义理的深浅析。
二人常常为一个观点争得面红耳赤,又在彼此的辩驳中豁然开朗。
不知不觉间,便沉浸在了学问的世界里。
……
时间过得飞快,仿佛只是转瞬之间,窗外的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。
顾远山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,抬头望向窗外,见暮色已浓,才惊觉自己竟看了这么久。
他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沈叶初,低声道:“叶初,天色暗了,我们该回书院了,明日还要上课。”
冬至只放了一日的假。
他们明日一早还得赶去上课。
是以,顾远山是不打算留宿的。
……
沈叶初这才回过神,抬头一看,果然已是黄昏。
他揉了揉眉心,有些不舍地合上书本。
“倒是忘了时辰。走吧,我也回书院,正好同路。”
他刚来学院没多久,如今才算是刚刚适应了学院的生活节奏,自是不会在家中留宿。
想要在家留宿,他起码得做到课业追赶上大部分人,游刃有余才行。
总之,如今还是不行的。
……
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。
顾远山小心翼翼地挑了两本想抄写的典籍,向沈叶初道谢后收进怀里。
随后,两人匆匆去前厅寻了沈母和罗小姐。
沈母自是留两人吃了晚饭才放人回去。
二人倒是不推辞,简单吃了些晚饭。
席间,沈母还在叮嘱两人路上小心。
罗小姐则给他们装了些温热的糕点,让他们带回学院,夜里看书饿了的时候垫垫肚子。
对此,顾远山自是连连道谢。
告别了沈母和罗小姐,两人借着天边残留的最后一点微光,快步往府学赶去。
……
二人回到书院,便迅速收心,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府学课业中。
顾远山白日里跟着夫子听课,晚间与沈叶初对坐苦读。
二人就如同从前那般,时而探讨经义,时而互改策论。
顾远山偶尔还会借来沈叶初书房得来的珍本典籍,查漏补缺。
这般日子,过得充实又安稳。
本来在沈叶初到来的刺激下,顾远山的策论就有了进步。
如今,他给更是借着这些孤本的点拨,眼界愈发开阔,笔下的策论角度也愈发有见地。
……
日子匆匆。
不过半月有余,府学便迎来了例行小考。
此次小考涵盖经义、策论两门,既是对学子近期学业的查验,也是夫子们调整授课重点的依据。
考场上,顾远山沉着落笔,经义部分引经据典,条理清晰。
策论部分结合时政,见解独到。
甚至他都觉得自己落笔间少了往日的生涩,多了几分笃定从容。
他伏案疾书,笔下如有神助。
待交卷时,心中虽无十足把握,却也比以往多了几分底气。
……
几日後,小考成绩张贴在明伦堂外的公告栏上。
学子们蜂拥而至。
顾远山也挤在人群中,目光顺着榜单缓缓移动。
起初他还照常往第三的位置寻找自己的名字。
可那本该一直写着他名字的位置,却是写着“李砚”二字。
一瞬间,他只觉得自己呼吸急促起来。
顾远山下意识往上看去。
只见他的名字竟赫然排在第二的位置。
头名依旧是张安生,但这次小考,他却是越过了素来稳居自己头顶的李砚。
实乃一件喜事!
……
“顾远山竟考得这么好?”
“是啊,从前他虽勤勉,却总比李砚、张安生差着一截,这次竟能并肩了!”
议论声在耳边响起,顾远山攥了攥手心,脸上泛起抑制不住的笑意。
沈知言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,见着这榜单,也是讶异极了。
他拍了拍顾远山的肩膀,震惊道:“远山,你可以啊!竟然不声不响就将李兄给比下去了!”
顾远山有些不好意思,抿唇笑了笑,“不过是侥幸罢了。”
“这可不是侥幸!”沈知言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谦虚的顾远山。
“从前若是试题简单,你最多便是和李兄、安生齐名,可从没有将人给越过去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,抬头左右看了看,没瞧见李砚,才俯身在顾远山耳边低语。
“远山,你不要妄自菲薄,这些日子来,许夫子多次在讲堂上夸赞你的策论,依我看,你这努力没有白费,定是将李兄给比下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