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的事已成定局。
即使罗安仍旧放不下，但他身为顾夏至的亲弟弟，又是罗安的好友，自是不能在其中和稀泥。
想到这里，顾远山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思绪，语气平淡地应道：“家中都好，姐姐也挺好的。”
他嘴上这般说，心里却清楚，顾夏至日子其实过得也就一般般。
虽然家中来信未曾说过顾夏至的事儿。
但顾远山知晓：
自从嫁给李景文，二人成亲已有一年半。
顾夏至的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。
李家本就重子嗣，李母整日明里暗里地念叨，虽碍于顾家如今在云梦县的体面。不敢太过苛责姐姐，可那份不满与催促，是谁都能看出来的。
顾远山偶尔从家信的字里行间，或是余氏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中，都能察觉到顾夏至的不容易。
想来，若不是有顾家在背后撑腰，怕是盼孙子心切的李家，早就要将人赶回家了。
……
这些琐碎的委屈与难处，顾远山却没打算同罗安说。
一来，家丑不可外扬。
顾夏至的处境若是传出去，于顾家、于顾夏至自己都没好处。
二来，他心里清楚，罗安与顾夏至早已是过去式。
错过了便是错过了……
不说如今罗安已然接手家族产业，就说顾夏至即使还未嫁人，也是入不了罗家的门。
要说同样是顾家女，为何顾春雨能嫁入县丞家，而顾夏至却是不能……
一来，安锦年能做得了安夫人的主儿。
二来，安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，即使比顾家好上太多，但顾春雨嫁过去，也是勉强能撑起来。
……
而罗家则要比安家复杂得多。
不说罗氏这样大的宗族，顾夏至能否承担起重任，就说罗老爷和罗夫人，就不是好相与的主儿。
沈叶初能凭借自身娶了罗家女，那是投资。
沈叶初本就有才华，能被看好也不出奇。
可顾夏至一介女子，虽有经商天赋，但这却是不被外人看好。
更何况，二人之间，不过是罗安自己一头热罢了。
顾夏至对他，可从未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愫。
最重要的是：
如今顾夏至也为人妇，罗安再多打听、再多知晓，不过是徒增烦恼。
既帮不上什么忙，反而可能搅乱彼此的生活，倒不如让这份过往就此沉淀。
……
罗安见顾远山只说“挺好的”，语气平淡，眼底也没什么波澜，便知他是不愿多谈。
他心中泛起几分失落，却也明白自己的身份，如今再打听这些，本就有些逾矩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没再追问，只拿起一根木柴添进火堆里。
火光噼啪作响，映得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怅然。
“好便好，这般我便放心了。”
……
沈叶初坐在一旁，瞧着二人的神色，便知晓其中必有缘由。
他识趣地没有搭话，只低头默默喝着肉汤。
顾远山抬眼看向跳动的火光，心中思绪纷飞。
顾夏至的日子再难，也是她自己选的路。
若是李家做出什么事，顾家会替她撑腰。
而罗安，终究是局外人，知晓得越多，越难释怀。
自己倒不如就让他以为姐姐过得安稳，彼此都能少些牵绊。
……
火堆渐渐旺了起来，暖意包裹着三人，却再没人提及顾夏至的话题。
偶尔有护卫来禀报安置情况，罗安一一吩咐妥当。
顾远山与沈叶初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府学的事，气氛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。
……
其实这一年以来，顾夏至日子过得不好，但顾春雨在安家，日子却十分滋润。
特别是在今年六月，在她一举给安家诞下一对双生子后，她在安家的待遇，排在了第一位。
不仅安锦年疼惜，就连安夫人也当她是安家的大功臣。
要知道，安夫人本就盼着顾春雨给生个孙子。
如今可好，一下子得了两个大孙子，这日后儿孙有出息的概率又增加了一倍。
这可是大喜事！
……
安大人同样高兴。
双生子，这在他们安家是从未出现过的喜事。
为着两个金孙，安家还办了十分隆重的满月宴。
余氏知晓顾春雨一举生下两位金孙，也十分高兴。
女儿一举得男，还是两个小孙孙，她也算是不用愁顾春雨日子不好过了。
即使日后她再也生不出来了，有这两个男娃，顾春雨的日子就差不了。
……
除了顾春雨的喜事，顾远冬的媳妇儿小李氏也在今年四月生下一个儿子。
这也算是顾家的头一个曾孙。
李氏和顾云生十分疼惜这个小曾孙，日日抱着都不撒手。
对于顾家接二连三的喜事，村里人十分惋惜。
惋惜什么？
自然是惋惜顾家所有儿郎，除了还没有13岁的顾远山，便只剩下在军营拼搏，不知何时才能归家的顾远诚了。
至于顾远江，也在今年五月与去年定亲的女子成了亲。
如今二人在县城过日子，也算是舒心。
……
对于顾春雨一举得两男一事，再加上小李氏也生下男娃这事儿，村中不知何时掀起了流言：
“顾家整个院子都阳盛阴衰。”
“娶了顾家女，能得双生子！”
“嫁了顾家儿郎，能一举得男！”
他们选择性地忽略了成亲两年还未有动静的顾远秋和黄氏，也忽略了成亲一年未有消息的顾夏至。
……
甚至村民们还将顾大水一辈的陈年往事拿出来说。
只说“嫁给顾家儿郎，生儿子是保底，双生子也是机率大大的有！”
至于其中的异类“余氏”，更是被人们吹捧得更高——
“嫁了顾家儿郎，若能先得二女，小子必定高中状元！”
这些流言愈演愈烈，就连天冷了不出门的顾云生都听到了。
虽是顾家的流言，但听来听去，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，他便也不管了。
反正，家中除了未到年纪的顾远山，便是不知在何处的顾远诚未成亲了。
若是能凭借着流言给顾远诚定下一门好亲事，顾云生做梦都能笑醒。
顾远诚远在军营，前途未卜，人也轻易回不来。
若是能凭借村中谣言，先给他定下一门好亲事，算是大大的好事！